晴菜說:
1. 晴菜不提供任何文章或音樂的檔案。 2. 晴菜也謝絕幫忙評論文章的要求。 3. 晴菜今天才發現痞客邦有短訊這功能(囧),但沒打算使用。 4. 預計每週二、五為《儘管如此的我們》貼文。
  
  第四個春天的某一天,我們在放學的路上穿過一陣又一陣的櫻花雨,並肩走著。有個國中時同班的女生載著她的朋友,從後方騎腳踏車過來,冷不防笑嘻嘻地揚聲說:

  「櫻子真是娃娃臉,都沒變,皮膚好好喔!」

  她還丟下「下次要介紹我保養品」那樣的話,我怔忡愣在原地,驚覺到時間的緊迫!

  太快樂了。大概是因為如此,「再多留久一點也沒關係吧」這個念頭一直蒙蔽我的警覺性。

  其他人的時間不斷地往前流逝,只有我是靜止的。

  身旁的小左也停下來,心事重重,目送笑聲洋溢的女孩們離去,或許那一刻的小左也察覺到我在想什麼吧!

  「怎麼了?」他還是多此一舉地問。

  「沒什麼。」我笑一笑,佯裝輕快地轉向路邊攤:「啊!有賣鯛魚燒耶!我去買!」

  就在我要啟步跑向店家的剎那,手腕恁地被抓住!

  我納悶回頭,是小左用力地抓住我,那份力道害我的書包掉在地上,他的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溫柔而又憂傷地要求:

  「不要突然消失不見。」

  「我只是要去買鯛魚燒」這種輕鬆的話,登時間我說不出口。小左眼底不言而喻的哀傷滲進我的胸口,酸酸的,好像他把一顆奶奶的梅子悄悄放在我心臟。

  活了這麼漫長的歲月,遇過不少好事和不錯的人,後來學會一件事,緬懷那些時光是沒用的,因為在未來的日子我還是得拋下一段又一段的回憶離開。我要走的路很長,長得沒辦法與人同行,無法背著太多回憶前進,執著於過去只會讓自己更痛苦而已。

  太多太多的教訓已經讓我學乖了。

  我甩開他的手,一個急急忙忙的路人撞了我一把,當我跌進小左胸膛,聽見他轉為成熟的男性嗓音在我髮間低語:

  「如果不行,那把我變成跟妳一樣……」

  小左的聲音中沒有從前怪里怪氣的雜質,小左的身形經過一個冬天而急速拉高,有時候會有「不是我所認識的小左」的錯覺。再也不能叫他小鬼了。

  小左一直在長大,跟我不一樣。

  「一起走吧!」他說。

  這一天,我聽見自己的心臟有了鮮活的節奏,應和著小左的,繽紛而急促,猶如這場紛紛亂亂的櫻花雨。

  我希望粉紅色的雨停住,希望我們的心跳停住,希望現在的時光像畫一般,停住。





  要把小左變成跟我一樣,不是沒有方法,小左知道以後很開心地跟我約定時間。

  凝望著他笑彎成橋的雙眼,我隱隱察覺到自己控制不住的想法。

  我想把這孩子變成跟我一樣,要把他變得長生不老、把他變得孤單、把他變成「永遠」。

  從此小左可以和我一起無止無盡地流浪,我要把他帶到天涯海角去。

  『那樣不是太悲傷了嗎?』

  在學校那棵大樹下,依稀聽見小左的聲音,無人的深夜裡,不停回蕩著。

  那聲音,像是櫻花輕輕掉落在草地上的聲響,就算我想忽略它的存在,但又深深明白它始終在心底蕩呀蕩。我靜靜聆聽,掩上了臉。

  不是太悲傷了嗎?





  離開小鎮那一天,並沒有讓小左知道;他在我們約定的大樹下等了多久、有多麼難過,那些我也不清楚。只是在搖晃的電車上,偶然會有某個預感而抬頭,看看充滿陽光的車廂。溫暖的光線使我想起小左的手幫我摘下花瓣時拂過臉龐的觸感,那些記憶已經被西行的電車拋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細細微微的,宛若回暖的風碰撞車窗,擦過一下然後飛進天空裡了。

  我到過很多地方,遇見新的人,幾年後又一一和這些人分離,沒人會記住我,我也不用掛念他們。

  多年以後的某一天,驀然想起小左這個人,還是禁不起想知道他近況的念頭,而回到小鎮。

  到達小鎮之前,我假想許多小左日後的際遇,他交了幾位女朋友,畢業後找到喜歡的工作,也許結婚生子,或許還能看見滿臉鬍渣的小左。

  事實是,這些地步小左都沒有走到,他在二十一歲的年紀就過世了。

  唯一猜中的,是他在大學的時候交了一位叫五月的女朋友。

  小左的家人早就移民到國外,住過的房子改建成公寓大樓,我於是離開這個幾乎沒留下一丁點小左活過痕跡的小鎮,來到隔壁縣市。

  在一個寧靜的住宅區找到那位叫五月的女人,雖然已經上年紀,不過仔細端詳,還是補捉得到昔日天真姣好的風韻。她正拿著水管幫院子裡的花草澆水。

  聽說五月後來嫁給她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小左大學時代的好友,現在過得很幸福。

  嘿!小左,這些你都知道嗎?如果你知道了,會不會不甘心?會不會像我一樣,常常有被遺落在後的感覺呢?

  小左,當初是不是應該把你一起帶走才對啊?

  「啊!抱歉。」

  後面響起刺耳的煞車聲!下一秒,我的手肘也被狠狠撞上,還被推擠到圍牆前。

  「哇!真的很對不起……」

  隨著不住的道歉,我抬起頭,迎上一張鮮明而清爽的面孔,瞬間,不自覺將記憶中的小左重疊在一起。

  這個大男孩丟下腳踏車,趕緊離開我身上,我一面撫著手肘,一面茫然打量他。

  「我的煞車壞了,真對不起,妳有沒有怎麼樣?」

  他一開口說話,我才領悟到小左根本不可能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沒關係,我站在路中央也不對。」

  他看著我臉,聽著我的聲音,以為我跟他是同年紀的孩子,青澀的臉頰因而靦腆起來。

  這時,院子內的五月聽見車子聲響,趕緊出來看,一發現原來是兒子,上前來關心:

  「小左!怎麼了?」

  小左?!

  那個叫小左的大男孩向母親解釋事情的經過,於是五月也跟著一起道歉:

  「真是對不起,腳踏車老早就怪怪的。這孩子,叫他修理又不聽,妳有沒有受傷?」

  我還有點回不了神,只能訥訥搖頭,嘴裡不小心唸出小左的名字。

  「小左……?」

  五月會錯意,噗嗤一笑:「啊!這是他的名字,很奇怪是不是?」

  這個小左立刻抗議:「竟然說奇怪!這是妳取的名字耶!」

  我擠出一抹禮貌的微笑:「因為也有認識的人叫這個名字,所以……」

  「是這樣嗎?」

  五月襯著魚尾紋的眼睛馬上閃爍青春光采:

  「好巧!我以前的朋友也是叫小左呢!是因為我和我老公都想念他,所以才把這孩子也取做跟他一樣的名字。」

  啊……原來是這樣。

  「要不要進來坐坐?休息一下。」

  我婉拒五月好意的邀約,在原地目送他們母子倆走向院子,帶上門之前,那個叫小左的大男孩還客氣地朝我頷首,然後紅著臉匆匆跑進去。

  剛剛還很熱鬧的街道小巷,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安靜的社區,只有被風吹動的樹梢是動的,有時會沒來由沙啦沙啦地喧嘩起來。

  小左,原來你還活著啊!在那些想念你的人們心裡,好好地活著呢!

  在你死去之前,一定過得精采豐富吧!讓周遭的人都這麼喜歡你,懷念著你。

  那段短暫的年歲原來是如此幸福,沒有把你一起帶走,真是太好了。

  我低下頭,發現肩膀上不知什麼時候有片早落的櫻花瓣,一拿起那柔軟的顏色,許多瑰麗的回憶驀然膨脹開來!

  那本大剌剌出現在我面前的畢業紀念冊、酸溜溜的梅子、和小左並肩走了千百回的放學小路……

  他還在那裡,非常開朗地活著、笑著,在那片龐然無邊的櫻花雨中。

  『一起走吧!』

  我輕輕走了過去,一起消失在眩目而美麗的時光。

  我想我永遠也不能懂,小左,回憶明明是那麼溫暖歡喜,滾燙的眼淚卻為什麼會汩汩落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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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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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菜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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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0)

發表留言
  • 晴菜
  • 寂寞物語完全解秘篇

    很久以前看過北条司一部漫畫「豔陽少女」,女主角就是一個長不大的國小女生,我很喜歡那部故事和那個長不大的女孩,所以在寂寞物語的第三篇就以此為題材了。

    雖說是「寂寞物語」,不過這三篇故事完全沒提到寂寞的字眼,這可是我刻意避開的成果呢!應該能算是它的特色之一吧!第一篇的五月篇,說的是少女失去戀人後的寂寞;第二篇的開玩笑篇,除了上述的寂寞之外,還有暗戀五月的男孩因為五月察覺不到自己的心情而感到寂寞;第三篇的永遠篇則比較難以用文字解釋,小左對櫻子反問的那句「不是太悲傷了嗎」,也可以用「不是太寂寞了嗎」來作為整篇的精神。能夠和另一個人相守到老,是幸福的,然而長不大櫻子卻做不到,她只能看著心愛的人一天天老去、死去,或是在那之前就先離開他們,這樣無止無盡的孑然一身,是非常震憾我的一種寂寞。

    乍看之下主角似乎應該是這個叫小左的男生,不過他在前兩篇完全都沒出場,只能藉由周遭朋友的描述才能多少猜出他是什麼樣的人,第三篇就不一樣了,小左還是活生生的,他在去世之前還有過那麼一段和櫻子奇妙的邂遘,或許連五月都不知情,然後這個秘密隨著他的死亡被時間的流淹埋了。

    當初說好只寫三篇,不過後來我發現我能以「小左死了」為開頭寫出好幾十個不同的故事,也許以後真的會陸續寫出來,真的很有趣!希望你們喜歡!^__^
  • Jayko
  • 真的很有趣... 我也很喜歡那部漫畫呢^^

    長生不老的人真的好寂寞呀... 真不懂怎麼每個年代都有那麼多追逐永生的人呢?

    期待晴菜之後的每一篇故事~^^
  • 我還把那套漫畫買下來了,下次回家要記得搬過來再複習一遍!嘿嘿!

    helenaw 於 2009/03/18 09:24 回覆

  • 悄悄話
  • 愷愷
  • 這篇故事真的很棒呢
    剛開始看
    還在想櫻子是不是吸血鬼之類的神話人物XD
  • 呵呵!這部故事就算有奇幻的成份,但還是想寫得實在一點,吸血鬼就留給其他專屬單元吧!^^

    helenaw 於 2009/03/18 09:26 回覆

  • 菲
  • 好討厭...
    我又看到哭了
    上學前想上來一下
    沒想到看到新文章

    晚上再來發表感想
    我覺得晴菜姐成功了
    我真的覺得感到很濃的寂寞跟悲傷

  • 哇塞!你上學前還有時間看文章哪?真幸福~
    等你的感想喔!

    helenaw 於 2009/03/18 09:27 回覆

  • 水餃
  • 被感動了,眼匡濕濕的呢。
    所以說接下來還會不定時更新了?
  • 呃...有可能就照之前預定的三篇就好,不再寫了;有可能手癢還會繼續寫,不一定啦!

    helenaw 於 2009/03/18 09:29 回覆

  • 菲
  • 因為早上習慣起來唸一下書才出門,剛好今天早上不想唸書就偷用一下電腦XD

    我來補感想了。

    寂寞物語在五月篇時,只覺得朦朦朧朧有些什麼,但我沒抓住,所以我那時看過後,並沒有特別喜歡,但是是喜歡的。

    在開玩笑篇時,我又看了一次五月篇,突然很好奇小左是怎樣的人,也在想寂寞物語這個名稱是怎麼取出來的。

    然後等啊等,等到了這篇。

    好像一直存在卻被霧遮住的東西都明亮了起來,我看見了以前的小左,而我也喜歡這個小左。

    那個要櫻子把他變的一樣的小左,那個讓五月那麼喜歡的小左。

    原本我還在猜經過女朋友、朋友,下一個搞不好是親人呢!或者是小左自己。

    突然冒出的櫻子卻讓我看到了另一面的東西。

    「不是太悲傷了嗎?」看這句話整個會讓我覺得好難過,好像先前醞釀好久的的情緒找到一個發洩點,開始一發不可收拾的難過。

    我很喜歡寂寞物語,非常。
    一篇一篇接著看下來,會有越來越多想法跟感覺,然後到了這一篇,有了「啊!小左是這樣的人啊!有這樣的過去啊!」的想法。

    讓人又哭又笑的。

    而且第一人稱的我「櫻子」會讓看的人融入其中,在那個很悲傷的情緒下,也是很寂寞的。

    我的感想發表完啦!
  • 晴菜
  • 結局

    「永遠篇」的結局是我當初沒事先細想過,但事後又愈看愈喜歡的。

    本來下筆的時候還會擔心讀者會不會看得一頭霧水,不過後來還是決定不在文中多詳加描述,免得破壞那種不言而喻的情境。

    櫻子最後在回憶中見到還活著的小左,他提出當年一起走的邀約,而櫻子也想一反當年決定地朝他走去,然而縱使是那麼歡喜,她還是掉下眼淚,只因為回憶終究是回憶,她並沒有在現實生活中參與到小左的人生,最終還是寂寞的......我想櫻子落淚的心情是這樣的。
  • Felecia
  • 好好看呀。

    晴菜姐姐真是太厲害了。

    加油加油。


  • 虛幻
  • 有種淡淡的哀傷~
    櫻子這樣的人生,不怎麼喜歡
  • 陽陽
  • 我曾經看過類似題材的故事
    記得有一種版本是主角可以將別人的記憶中的自己給抹去
    也就是在他離開時
    這個他曾經駐留過的世界
    會將他徹底的遺忘
    就彷彿從來不曾與他相遇般
    連一點點美好的回憶
    都無法留下

    我想
    那是一種比悲傷更深
    比寂寞更濃
    比永遠更久的
    一種無法形容的感受吧
  • 嗯......可是為什麼他非得要抹去記憶不可?難道他也是長生不老的人種?

    helenaw 於 2009/03/25 09:28 回覆

  • 陽陽
  • 是啊
    也是長生不老的人
    並且擁有消除別人記憶的超能力
  • 小清
  • 有點小好奇

    恩...我也蠻喜歡您的小說~
    也長期看你的書〈看到我媽都想殺我了〉
    但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您的書中一定會有人過世呢???

    這是我長期以來的好奇...而且蠻多身邊朋友也對這個問題很好奇呢!^^"

    希望不會太冒犯...
  • 不會冒犯啦!有問題歡迎發問,樓下第15樓已經貼出正確解答囉!至於第14樓的就可以忽略它了~ :p

    helenaw 於 2009/03/31 15:23 回覆

  • 晴菜妹
  • 答案很簡單,因為我姐有殺人傾向!
  • Azuki1988
  • 13樓的小清提出的問題,
    書裡面回答過了。
    由我來解答,不介意吧?

    在《心跳》的後記裡面做了這樣的解釋:
    為什麼一定要有人死掉呢?
    我非常喜歡電影《時時刻刻》中維吉尼亞˙吳爾芙的回答--「那是對比,為了讓活著的人懂得熱愛生命」

    是這樣吧!不知道過了兩年多,晴菜姐姐有沒有新的想法或者正喜歡的解釋出現呢?

    樓上說有殺人傾向,整個很好笑。說不定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耶!這樣很符合邏輯耶!哈哈哈!!!
  • star83056
  • 晴菜的妹妹好幽默喔!哈哈!我笑了……

    不過,這麼說來,似乎真的是這樣,沒有一本不會有過世的人們嗎?

    據我看過晴菜姊的小說,好像目前為止都真的像樓上的留言說的一樣耶!〉〈
  • 悄悄話
  • sas5566520
  • 最近迷上了你的小說
    讓人又哭又笑
    是幸福是寂寞
    讚!!!
    加油~~~想多看你的文章
  • 小白
  • 好看
    會讓人一直想看下去歐
    晴菜好棒:D
  • 花心的我
  • 哎呀呀呀!原本最愛惟淨的我現在好喜歡小左喔!小左好可愛、好執著,我真的很喜歡他和櫻子相處時的美好畫面~
    不過這樣的小左後來竟和五月交往,讓我有點無法釋懷呢><我以為他不會這麼快喜歡上別人的...還是他對櫻子的感情和對五月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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