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時鐘剛過午夜十二點,走廊上的聲音還是熱熱鬧鬧。房內的許明杰和阿宅已經喝掛了,而程硯也總算完成兩台筆電的修復工作,手機很罕見地在這種時間點作響,來電的人還是湘榆。

  他猶豫一下,似乎接到她電話總沒好事。

  「喂?」

  「喂?程硯,幫個忙好不好?你還沒睡吧?」

  就算睡了也該被吵醒了吧!他按捺住想吐槽的話,直問:「要幫什麼忙?」

  「你打個電話給明儀,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在宿舍。」

  「為什麼會不在?」

  「她今天來找我,我偏偏……偏偏遇到一件事,很難過……哎唷!我失戀了啦!不要逼我講出來啦!」

  「我什麼都沒問妳啊!」他真覺得她不可理喻。

  「總之,明儀陪我到很晚的時間才回去。我剛突然想到她可能會趕不上門禁,打電話給她,她又說她已經到了,要我別擔心。」

  「那麼妳是在擔心什麼?」

  「擔心她說謊呀!我從電話聽見她那裡的聲音不像是在宿舍,像在外面。你說她會不會為了讓我放心,所以騙我呀?」

  是有那個可能。

  湘榆又補一句:「拜託,你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如果是你,我相信明儀那ㄚ頭絕對不敢說謊!」

  他皺起眉,看看手機,這秦湘榆老是莫名奇妙地認定一些莫名奇妙的事,到底是打哪來的自信?

  「我知道了,有消息再跟妳聯絡。」

  不多久,程硯果然找到明儀,她也的確沒能趕上門禁而待在麥當勞。他很生氣,搞不懂她可以聰慧地解決讓座爭執,卻讓自己三更半夜還流落街頭。

  騎車趕到麥當勞,見到她孤單地坐在靠窗座位,那憤怒,更是油然而生。

  「妳知道現在幾點了嗎?為什麼不找妳外宿的同學?都多大的人了還不懂得照顧自己。」

  當他抑制不了地開口責罵,明儀怔住了,印象中這是她第一次被程硯兇。

  「我想,我同學也許還在約會,不想打擾她們,而且,今天不想被問,有沒有跟誰一起過耶誕節……」

  程硯聽完,頓時生氣不了,他們兩個就這樣在店內僵持一會兒,他才語帶歉意:

  「我跟我們班女生不熟,沒有她們電話,可能沒辦法幫妳找到過夜的地方。」

  「不用麻煩啦!我本來就想在麥當勞過一晚的。」

  「……好吧!」

  他二話不說就去拿架上雜誌,然後在隔壁位置坐下。明儀原本想說不用陪她,但直覺那鐵定又會討罵,於是乖乖到他身邊坐好。

  接下來超級不自在,他並沒有交談的打算,看起雜誌,好像可以就這麼持續一整晚。反倒是明儀彆扭了半天,覺得該說點什麼。

  「你有沒有去參加舞會?」她聊天式地探問。

  「沒。」依稀,他俊逸的嘴角閃過一抹無奈的笑:「我不受女生歡迎。」

  這點明儀有耳聞,程硯確實擁有不錯的外表和優秀條件,不愛搭理人的個性卻老讓女孩子怯步。真可惜,只要好好相處過,就會曉得程硯其實相當體貼。

  「是她們不了解你,我就會喔!會跟你一起參加舞會。」

  一秒後她才想到這時間舞會都結束了啊,因而細細回想著:

  「說起來,高中的時候不是有跳過幾次土風舞嗎?我們好像一次也沒一起跳過。」

  往往快輪到他們面對面時,一切就忽然終止了,流動的音樂、旋轉的舞步、男女生彆扭的情緒,都以不自然的狀態驀地消失不見。他們老是隔著一個相鄰的距離,互望一眼,他站得筆直沉穩,非常有教養,給人一種王子從故事書中走出來的錯覺。

  和他共舞的女孩子肯定會覺得自己像公主吧!

  「去舞會也沒用,我不會跳舞。」程硯說。

  「並不一定要會跳舞才去跳舞呀!兩個人一起踏步、轉圈圈,就是跳舞囉!」

  「那個不叫跳舞,就只是踏步、轉圈圈。」

  「……只要覺得是跳舞,就是跳舞囉!」

  「明明就不是跳舞,要怎麼覺得是跳舞?」

  她開始無言,現在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原本很單純在聊跳舞的事,會演變成有點火氣的對槓呢?冷靜,要冷靜,蘇明儀,繼續跟他認真就輸了。

  「將來有一天,我們有機會一起跳舞的話,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

  聽她信口下了這個結論,程硯沒來由笑一下,微小的喉音,還是被她聽見。

  「你笑什麼?」

  「『有一天』其實是不好的名詞,『有一天』通常是被寄予希望卻永遠不會來到的日子。」

  程硯很成熟,常常說出頗具道理的話,偶爾,那些話語當中會有一兩句帶著悲傷氛圍,那個時候她會覺得程硯遙遠,擁有著不能告訴她的秘密的程硯,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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