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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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王雁承認自己是吳教授的外遇對象後,不時能夠在校園見到他們交談的身影,即便談話內容是學校行政上的事務,但圍繞在兩人之間的氛圍確實有那麼一點不同。當王雁不經意抬起的目光和程硯四目交接,他立刻轉開。

  王雁向吳教授示意門口有學生,他便叫程硯進來,王雁則主動退出研究室。

  過了半小時,等程硯問完論文的事離開,撞見王雁還留在門外,靠著牆,對他招招手。

  他頷個首,不吭一聲地走過去。王雁小跑步跟上來,這次她不穿迷你裙,改成波西米亞風的飄逸長裙,略嫌礙手礙腳。

  「下午有沒有空?教授想約研究室的人到他家坐,喝茶聊天。」

  他放慢腳步,看她約得如此輕鬆自在, 絲毫不考慮就拒絕:「我下午跟同學有約,要游泳。」

  「喂……」

  距離再次拉遠,王雁匆匆跟上,右手順勢搭住他的肩,這個碰觸讓程硯閃了一下,接著馬上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抱歉。王雁怔怔,笑問:

  「幹嘛呀?你討厭我?」

  他一陣猶豫,決定不隱瞞:「不是討厭,是不能認同。」

  「認同?」對於那個正經八百的字眼,她露出聽不懂的無辜神情。

  「介入別人的家庭,也許妳認為那是兩情相悅的事,但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就是不對。」

  他一派的正氣凜然,王雁忽然覺得他可愛而噗嗤一笑:

  「你真像是從古代小說走出來的人耶!現在這個社會像你這樣有正義感的人,已經不多了……」

  沒等她說完,程硯先一步告訴她:

  「因為我被像妳這樣的人傷害過,所以知道。強行奪走不屬於自己的幸福,不管妳願不願意,一定會造成傷害。」

  她被他嚴厲起來的語氣嚇一跳,稍後同情地反問:「你被劈腿?」

  「……我母親在我小的時候跟別人走了。」

  意識到自己無意間提起私事,程硯斂住怒氣,看她一眼,態度放得更為緩和:

  「我實在不明白,既然對方是妳喜歡的男人,難道妳不希望他是一個能夠承擔責任的人嗎?」

  「……」她則意味深遠地注視他許久,答非所問:「所以你的責任感才這麼重?」

  程硯不再回應,離開研究室的走廊。不久,接到妹妹盈盈的來電,她天南地北聊了好久,最後才講到重點。

  「爸說把下個禮拜五的時間空出來,未來的新媽媽想邀我們大家去花蓮玩三天,算是……培養感情囉!」

  「我知道了。」

  收起手機後,只覺得煩躁,大概是父親即將再婚,想起不愉快往事的次數也跟著變多。早以為無所謂的心結,到頭來,原來還紮紮實實揪在那裡。

  潛入泳池深處,沁涼的溫度、柔軟的感觸,都無法將拖住他的大石塊鬆綁開來,尤其今日和王雁交談以後,當年母親轉身離去的背影就像不停按著重播鍵,佔據整個腦海。

  游了十幾分鐘,甩也甩不掉心頭紛擾,根本達不到放鬆心情的效果,程硯乾脆起身離開泳池,一面走,一面抹下臉上流淌的水滴。泳池的對面有道身影,就這麼驚鴻一瞥地竄進他指縫間的視野。

  他停下來,轉向那個熟悉身影,兩件式的水藍色泳裝,十分亮麗,乾乾淨淨,還沒下過水的樣子,在水道對面從反方向走來。

  室內游泳池將所有的聲音都關在裡頭,水的、人的、回音的,通通混雜在一起,只有那道身影出落得特別清晰。

  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明儀,她也正睜大眼眸,腳步還繼續慢慢往前走,只將吃驚的目光駐留在他身上,內心則不斷反問自己認錯人了沒有。隔在他們中間的泳池,蕩漾著粼粼水光,更為他們的不期而遇添上幾分不真實感……

  「啊……哇!」

  她走呀走的,一個踩空,整個人摔進泳池!

  消毒藥水味的水轟隆隆灌上來,一下子堵住聽覺。明儀在水中穩住身體,憋著氣,用力回想落水前的那一幕。那是程硯沒錯!天呀!她第一次看他只穿泳褲的樣子……不對、不對,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們該不會又考上同一間學校了吧?現、現在怎麼辦?她應該上去大方地打招呼,還是潛水逃開呀?

  正慌亂地手足無措,忽然有人抓住她手臂,用力把她拉起來!

  縱流的水跑進眼睛,明儀按住臉,微微咳幾聲。

  「有沒有怎麼樣?有喝到水嗎?」

  她愣一下,那的確是程硯的聲音,飽含無微不至的擔心,總在她出事的時候就會聽見。明儀抬起頭,當他同樣淌著水的憂忡面容落入眼底,心跳,在這一刻止住了。

  這張臉,好久不見哪……

  直到她想起要呼吸,才連忙換氣,說:「我沒事,我會游泳……」

  程硯轉為狐疑:「那為什麼剛剛在水裡那麼久?」

  「呃……這個……想、想事情?」

  這樣說好像也沒錯……

  誰知程硯生氣放開她,又生氣開罵:「游泳池是可以開玩笑的地方嗎?」

  以往,她只要挨他罵,就會顯得很害怕的樣子,可是現在,明儀卻直視程硯,宛如在稀奇端詳一件罕見的展示品,細細地,赤裸裸地,注視。

  「對不起……」

  程硯,程硯啊……上次聽他罵人似乎是上輩子的事了,其實並沒有那麼久,但,他們到底有多久沒見面、沒說話?

  程硯注意到她正牢牢望著自己,圓睜著記憶中明亮的雙眼,眨也不眨地安靜守望,好像一旦稍有移動,他就會消失一樣。

  避而不見的堅持、是否唸同一所學校的疑問、母親離家的不堪回憶……就像退潮的海水遠去,退到他們之間的真空狀態之外,就連四周嘩啦啦的水聲也進不來。

  他凝視她,心,不可思議的穩靜。

  程硯伸出手,緩緩撥開貼覆在她臉龐的髮絲,讓她睽違已久的面容顯露出來,彷彿正以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

  明儀,是真的在這裡。不在憑空的記憶,也不在猜測的想像中,而是真真實實站在他面前,她臉上的體溫,印上他的手,是想忘也忘不了的暖度。

  她還是動也不動,雙眼卻濕潤起來。

  「算了,沒事就好。」

  他輕輕說完,收回手,也收回欲言又止的徬徨,跟同伴一道離開泳池。明儀還留在原地,默默目送他的背影,他才碰到她,她就有欲淚的衝動。

  見了面才曉得,一直以來,折磨著心臟的,不是痛苦,不是罪惡感。

  是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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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菜說故事

helenaw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3) 人氣()


留言列表 (23)

發表留言
  • helenaw
  • 以片段來說,我個人很喜歡這個場景,他們兩人再次相會的方式總會讓我一看再看~哈哈!^^
  • 然後,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原點~(是不是就是程硯在開頭的獨白所說的原點定理呀)

    helenaw 於 2011/10/27 10:37 回覆

  • 夏季限定
  • 我也很喜歡這篇,只能說看你的文章,讓我感到很幸福
  • Wjan
  • 好像單親家庭的孩子,都偏向這樣的冷酷性格耶,不是特別的放爛自我,就是特別的約束自己,怕自己會受到過去同樣的傷害,所以很多方面展面的都比一般人獨立許多,真的是很生活化
  •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還是因為苦守和顏立堯的約定而受到某些傷害,是吧?^^

    helenaw 於 2011/10/28 09:34 回覆

  • a102322
  • ㄎㄎ~這就是緣份阿~就算想刻意躲避
    但繞了好幾圈之後~還是會回到自己身邊
    我可以再好奇問一個問題嗎?程硯研究所畢業之後照理說應該是要去當兵的
    這麼說起來接下來的故事會不會有明儀去懇親的部分阿^^
  • 我把當兵的事一句話帶過去了,寫得太細,這本書會沒完沒了的~^^

    helenaw 於 2011/10/28 09:35 回覆

  • 允安 吳
  • 真好!

    不認同.. 說得真好
    愛還是需要責任

    折磨著心臟的 是思念.. 這也說得真好
    時間的沉澱 會讓人對於"喜歡" 再多一點肯定
    路也走得直一點
    雖然過程是心 酸酸的 心懸著的
    再相遇 就值得
    這樣的喜歡 是真實的 卻還要有勇氣 才能跨過一條線..
  • 沒有責任的愛,是小孩子的家家酒~

    helenaw 於 2011/10/28 09:37 回覆

  • 悄悄話
  • 小璉
  • 再次相會的場景真特別呢!
    我一直覺得讓熟人看到自己穿泳衣是很尷尬的事,
    會有點害羞......

    泳池水的溫度低,起來的時候會感覺到體溫很高,
    相信程硯碰觸到明儀的時候的溫度,是炙熱且深刻的吧!

  • 哈哈!我們明儀身材雖然沒有湘榆來得好,但也很健康美呀!^^

    helenaw 於 2011/10/28 09:39 回覆

  • mild
  • 我也好喜歡好喜歡這個片段!!辛苦了!讓我感動了好久好久
  • 千葵
  • 是緣分吧^^
  • 悄悄話
  • 小雞
  • 第一次看他只穿泳褲....
    也太可愛了吧~
  • 萱
  • 越來越期待發展了
    應該說是每天都在期待
    希望出版日期可以快點出來
    (因為要先存下早餐費當零用錢)
    晴菜姐姐
    加油喔!
    期待你的新作品
  • 哎呀!別這樣,早餐很重要,真的!請你一定要吃過早餐,再用剩下的錢慢慢存,書一定買得到的!^^

    helenaw 於 2011/10/28 09:43 回覆

  • 小單
  • 很喜歡這章呢!短短的篇幅卻有明顯的層次和轉折變化。
    細碎的文字突顯程硯的煩躁,也藉此印襯出明儀在他心中重要性,因為有對比,這個"重要感"整個深遂了起來。另外我覺得游泳池個個地點也十分富有巧思,在明儀沒出現之前,水對程硯沒有任何幫助,更顯得他煩躁不安,但明儀出來後,水的意向轉變為柔軟富情感,還有一種透心涼的感覺!
  • 哇!你會不會分析得太專業啦?我下筆的時候都沒想這麼多~
    害我不敢去上課啦!^^"

    helenaw 於 2011/10/28 09:45 回覆

  • 夏天小姐
  • :)我看了五次!!!!我好喜歡這一篇他們相遇喔!!!XD
  • 我喜歡當中程硯罵人的畫面,嘿嘿! :p

    helenaw 於 2011/10/28 09:46 回覆

  • jo
  • 好揪心呀 >0<
  • 地瓜
  • 原來程硯那種讓人安心的穩重是源自小時候的傷痛
    因為自己曾經被傷過所以不希望身邊的也受到相同的傷
    好喜歡程硯這樣的溫柔=)
  • 我認為得為程硯這麼非凡人的穩重交代理由,這本書也算程硯的解密篇吧!^o^

    helenaw 於 2011/10/28 09:48 回覆

  • 訪客
  • 好喜歡這篇喔~~~:">
    而且很懷念程硯罵明儀的樣子(白目喔?!)
    哈哈:))明儀根程硯都穿泳裝耶!!!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ㄎㄎㄎ:">)
  • 萱
  • 晴菜姐姐
    你放心
    我指的省下早餐費是指
    不要吃那麼貴的
    另外除了期待書快點出版
    也好希望這本書可以和夏日最後的秘密
    一起拍成偶像劇喔~
  • 《夏日最後的秘密》和《如果有一天》同步合起來,讓整個故事更完整對吧?^^

    helenaw 於 2011/10/31 09:38 回覆

  • 允安 吳
  • 晴菜姐:

    妳說沒有責任的愛 是小孩子的家家酒
    說得好!

    ^^
  • 月夜星夢
  • 我發現,「思念」在晴菜姊的故事裡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呢!

    然後想起了這一句:「愛,如果抽去思念的成分,是一杯冷掉的咖啡,是沒有魂的畫,是不再寂寞的空虛,是看著對方的臉卻說不出一個心動的地方。」
    =)
    嗯……晴菜姊應該不會介意我這樣「融會貫通」(?)吧?///

    P.S.滿喜歡看程硯罵明儀的耶……XD
    一種程硯式的關心^^
  • 只要是愛情故事,思念一定是不可少的呀!^^

    helenaw 於 2011/10/31 09:39 回覆

  • 小蹦
  • 想要逃避對方,但命運卻故意讓他們又兜在一起。
    或許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笑
    我也很喜歡這個場景呢!另外也跟樓上的朋友一樣喜歡程硯罵明儀的部分。(眨眼
    因為很在乎所以才會擔心責罵,是不?
    啊,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 大學同校,或許是由於程硯的幾分刻意;但研究所也同校,就真的是巧得不能再巧的巧合了~^__^

    helenaw 於 2011/10/31 09:40 回覆

  • 萱
  • 嗯嗯,要是將如果有一天和夏日最後的秘密合在一起,又拍偶像劇,哇~魅力無法擋,因為這本書給我的感覺,說真的,很特別,相信會熱賣喔!
    對了,晴菜姊姊,如果有一天,出版後可以在7-11買到嗎?
    因為我在偏遠山區,沒有書店 : (
  • 抱歉,我的書事業沒做那麼大,7-11沒開賣呢!
    要不要試試網路書店呢?比如博客來,7-11就可以取貨囉!^__^

    helenaw 於 2011/11/02 11:37 回覆

  • 萱
  • 那如果用網路書店,然後再7-11取貨要運費嗎?
  • 博客來的話,好像沒有滿350元需要運費喔!你可以多挑幾本書一起買呀!比如跟我同月份出書的抒靈新書:歡迎光臨,我的心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helenaw 於 2011/11/04 19:54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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