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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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你會不會有討厭自己的時候呢?

  我會喔!某些時候,總會有分裂成兩個「我」的錯覺。

  一個我,想要變得可愛,想要討人喜歡。

  另一個我,則是為了「喜歡」這件事,而變得令人討厭。

  你一定搞糊塗了吧?但是我絕不會向你解釋清楚。

  因為,一旦將這份矛盾的心情坦誠以對,就會顯出我的幼稚與無理。

  因此,或許我會繼續讓那個討厭的「我」住在這個身體,然後努力地去討人喜歡。

  對我而言,顏立堯,你的世界是美好的,這樣的我,在你面前,相形見絀。

  我只好佯裝滿不在乎,好保護我那毫無意義的些許自尊。

  但,我還是想知道,讓我這樣喜歡的你,會不會也有討厭自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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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聽見對面微小的喉音,程硯抬起頭,明儀露出同樣吃驚的表情,詭異的是兩人手裡都拿著一朵在家政課做好的康乃馨。

  明儀下意識將康乃馨藏到身後,困窘地瞟向牆角垃圾筒。她媽媽生下她的時候難產過世了,這在班上已不是新聞,每年母親節的康乃馨一向是她送不出去的祝福,這才想等到放學後再丟棄。

  那,程硯又是為什麼會帶著他的康乃馨來這裡呢?

  「你的康乃馨也要丟掉嗎?為什麼?」

  她問得真直接,程硯想。

  「跟妳一樣,沒有送花的對象。」

  明儀看著他,沒有太明顯的驚訝或是大剌剌的困惑,她知道被投以異樣眼光的感受,平靜反應的確讓程硯不用太過費心。

  「你媽媽也過世了嗎?」

  她真的很單刀直入呢!他不禁再度這麼思忖。

  「離婚,我跟我爸住。」

  「是嗎?」

  明儀些許悵然,原來不全然是同病相憐呀,她很快又打起精神:

  「知道她的地址嗎?把康乃馨寄過去,就不會跟我一樣傷腦筋了。」

  對於她熱心的建議,程硯依舊反應平淡:「不是每個母親都有資格收康乃馨。」

  「咦?」

  他覺得她呆呆張著嘴的表情很有趣:「總之,妳是不能送,我是不想送,還是不太一樣。」

  「這樣啊……」

  明儀還是不太了解,納悶著「不能送」和「不想送」,何者比較悲慘呀?聽起來……程硯好像不怎麼喜歡自己的媽媽。

  她低頭望望手上勞作,紙作的紅花、紙作的綠葉,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卻也是費一番工夫做好的。同樣的東西,卻包含不同的心情。

  「對了!我有個好辦法!走!」

  半路,他忍不住問:「去哪裡?」

  她回頭,清爽的髮絲甩過那張自信滿滿的笑臉:「實驗室!」

  放學後的實驗室當然已經空無一人,門也是鎖上的,只見明儀轉轉把手,接著就用身體側邊使勁撞門,一次,兩次,到第三次的時候,讓好不容易回神的程硯出聲制止:

  「妳到底要幹嘛?」

  「這種門……只要撞一撞就會開了……哇!」

  老舊的門果然「砰」一聲開了!反應不及的明儀猛然往前撲,程硯一個箭步拉住她,還被拖進去幾步。

  「哈!看吧!真的開了。」

  她既慶幸又得意的模樣,令程硯頓時啞口無言,看著看著,啞然失笑。

  「妳啊……要是門一直打不開,妳打算怎麼辦?」

  「這個……」

  明儀想搔搔臉,右手卻被拉住,順勢低下頭,程硯似乎早她一步發現兩人還牽住的手,迅速將自己的放開。

  與其說慌張,倒不如用驚惶來形容他此刻的反應更為貼切。對他而言,蘇明儀是一個特別的女孩,愈是在意,潛意識愈會避開這樣的人。

  他們兩人在想不出下一句話的窘迫中,互相望了對方一眼,明儀先移開圓溜溜的眼珠子,掠過他,開始在櫃子翻東找西。

  「量杯、量杯、量杯……」

  「要量杯做什麼?」

  「當花瓶……在哪裡呢?找不到……」

  她還碎碎唸,身後多出一股暖呼呼的氣息,明儀怔怔然停下手,讓程硯舉高手將她搆不著的量杯拿下來。男生和女生真的好不一樣哪!他們有方便的身高、大大的手掌、和炙熱的體溫,即使沒回頭,她在近距離下依舊能深刻感受到這些差異。

  「給妳。」

  明儀接過量杯,將那兩支康乃馨插入裡頭,然後擺在講台上。稍微整理一下花的位置,退後兩步打量,很是滿意:

  「這樣就好了。」

  哪裡好?

  「明天早上有理化課,是陳老師上課的最後一天,之後她就要去待產了。」

  明儀掉頭對他笑一笑:

  「送康乃馨給準媽媽,你不覺得正好嗎?」

  那時他才明白,明儀粗枝大葉的外表下,其實將許多事都收在心裡。

  「是啊!」他說。

  得到程硯認同,她很快樂,轉回頭,再次凝視量杯中那兩朵康乃馨。原來差點被丟棄的花現在正安穩地靠在一起,她呼出幾乎聽不見的嘆息,自言自語:

  「這樣,就不孤單了。」

  說的是花,還是人呢?程硯望著相同方向,沒有回應她那句話,他似乎是懂的。

  實驗室太靜了,明儀又回頭,和他對上視線。她頭一次見到程硯和煦的笑容,縱然沒有和他有任何肢體接觸,那短暫的片刻,明儀卻感覺到他和她在某一部份,相連在一起,以一種溫柔的方式,像兩個飄在空中透明的泡泡,輕輕觸碰著。

  那是連門外安靜望著他們的顏立堯也不能介入的相依,擁有美滿家庭的他很清楚這一點,因此,對於那樣的特權,他只好隔著一道門,悄悄將嫉妒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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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菜說故事

helenaw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8) 人氣()


留言列表 (18)

發表留言
  • 銘
  • 頭香
    看到這篇真的很喜歡晴菜的文字
    感覺程硯跟明儀的距離又更接近了
  • 娟娟
  • 原來還有這段往事啊.....
    也難怪顏立堯會說出再一起也沒關係的話,不過聽到還真是令人傻眼啊....
    明儀的這種方法真好呢~想送康乃馨卻又送不出去,那種感覺好難受......
  • sweet
  • 好久沒來留言了~每看完一篇就有很期待下一篇會有什麼內容,很喜歡明儀和程硯的互動,期待實體書的出現,如果真的拍偶像劇那就太完美了!!(晴菜姐心目中有好人選嗎?XD)
  • 呵呵!我的腦漿已經用罄,完全沒辦法去思考好人選了~=.=

    helenaw 於 2011/11/02 10:22 回覆

  • Wjan
  • 我是糾碴小組,哈哈
    程硯說哪裡好,少了「」的符號
    最後一行滿美家庭,好像也說的通,
    不過大眾了解的是美滿,是不是意味這顏的幸福早就倒了啊!!!
  • 我沒打算幫它加引號耶!那句話設定是在心裡的第一反應~
    至於「滿美」是我手誤啦!手一快有時就變倒裝了~orz

    helenaw 於 2011/11/01 13:44 回覆

  • H.R.
  • 很久沒看到顏立堯的名字了,心不小心揪了一下哈哈!
  • 悄悄話
  • 夏天小姐
  • :)

    沒錯,是心裡的反應,不需要引號。
    哈哈哈!!!我看的時候,真的有聽見程硯的OS耶?!
  • 奇奇
  • 這讓我想到子言在理化教室變魔術給柳旭凱看那幕
    不過那時候有種不知道何時會被揭穿兩人身份掉換的緊張

    所以比較喜歡這篇的氛圍
    改變不了現實,可以改變想法
  • 我倒喜歡子言那邊的場景呢!內心戲的成份比較重呀~

    helenaw 於 2011/11/02 10:15 回覆

  • a102322
  • 看著這篇,突然想到,顏立堯或許就是在平日這種一點一滴的生活慢慢察覺出程硯對明儀的不一樣心情的吧:)
  • 嗯!他們是死黨,再吊兒郎當的人也會暗暗察覺出來的~^__^

    helenaw 於 2011/11/02 10:16 回覆

  • 燕子
  • 對,我也覺得這情節似曾相識,八樓的奇奇提醒了我~
    我喜歡那段的描述,女生總會很羡慕男生高高的身子,可以毫不費力拿下高處的東西,可是,仰頭看著男生幫自己拿東西下來的樣子,也有種被疼惜呵護的感覺~ ^^
  • 灩璃
  • 對程硯的那一句:「不是每個母親都有資格收康乃馨」覺得滿心疼的;
    缺少庇護的孩子,真的成熟的比較快......
  • 讀者~
  • 那時候嚴立堯死了嗎
    是靈魂在看著他們嗎><
  • 沒有死啊!那時候是高中時代呢!顏立堯是到他們大二才過世的喔!

    helenaw 於 2011/11/02 10:17 回覆

  • Meng
  • 請問一下,關於「唱首情歌給誰聽」、「 距離.愛情」、「 攜手走進愛情裡 」和「記憶中,戀人的味道」這四本書妳都只有寫一小片段嗎?還是?麻煩您了,謝謝!
  • 那四本書是短篇小說的集結,會收錄幾位作者所寫的小說,是完整的小說,不是片段喔!所以每一本我都各寫了一篇~

    helenaw 於 2011/11/03 10:43 回覆

  • aliens
  • 今天在城邦花園的網頁上發現 如果有一天 的新書預告了
    只能說出版社人員真的手腳非常快呢!!
    個人非常期待封面 不知道程硯會是什麼模樣呢?
    晴菜的文字總是能鑲入人的心裡面
    這次得如果有一天和上一本夏日最後的秘密相隔一年左右
    非常開心不用像
    是幸福,是寂寞 等待 夏日最後的秘密 如此漫長的時間!!
  • 你都幫我算好啦?原來《是幸福,是寂寞》和《夏日最後的秘密》隔得比較久呀!^^

    helenaw 於 2011/11/03 10:46 回覆

  • 米妃
  • 嗯...所以現在時光又到轉了嗎?><
    現在是在說高中時代?
    還是說顏立堯跑來看他們ㄋ?
    有一點混亂耶@@
  • 耶?都看完前面五章不會混亂,怎麼到這一章混亂了?跟前面的模式一樣呀!每一章的前頭是高中時代呀!顏立堯路過實驗室,剛好撞見程硯和明儀在裡面喔!還是你從第一章看到第五章都一直沒看到高中時代的片段?

    helenaw 於 2011/11/03 10:48 回覆

  • 丁丁
  • 沒想到顏立堯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我想...他看到這個畫面應該又忌妒又難過

    唉難怪之前他會說他們兩個在一起沒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裡
    有種泫然欲泣的感覺

    一方面很開心程硯和蘇明儀有進一步的進展
    但一方面又很心疼顏立堯的感受
    互相矛盾啊!
  • 小蹦
  • 啊,這篇有種溫馨的感覺,好喜歡好喜歡!O//////O
    再搭配著這曲音樂,超適合的。

    暖呼呼的……這用來形容人好像有點奇怪?
    不過我真的覺得明儀就是這樣的女孩子呢!
    也難怪咱們兩位主角都喜歡上她了呵呵。
    好希望現實也能遇到像明儀這般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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