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這之後,抗生素的治療日見效果,明儀又繼續住院一個禮拜便回家休養。這次重病耗損她不少元氣,等她完全康復,都已經是秋天了。

  她成功修完教育學分,並且開始實習,巧的是,被分派的學校竟是國中母校。

  因此,明儀必須搬離和Sandy一起賃租的公寓,臨走前,她還十分捨不得,Sandy倒是一副沒什麼大不了,唯獨對一件事比較在意。

  「可惜的是,以後再搬進來的人,可能不會有妳負責煮三餐的賢慧了。」

  明儀當場哭笑不得:「好啦!大不了我有空就回來看看妳肚子填飽沒有。」

  「不用特地過來,我們還是有見面的機會。」

  「怎麼說?」

  她維持平常全神投入網路世界的姿態,一派看得很開:

  「我在醫院工作。醫院,是人們的匯集點之一。」

  這說法乍聽之下並不太吉利,沉澱過後,明儀心底油然升起暖暖的期盼,人們聚了又散,但,終究會藉著因緣際會,在哪裡,在某個時間,再次相遇。

  明儀搬回家裡住,程硯仍然待在原處,他們談起遠距離的戀愛。一次假日,兩人一道去探望湘榆,她生了一個健康小男嬰,還在坐月子。

  湘榆一見到姐妹淘,話匣子打開便停不下來。她看起來有點產後躁鬱,抱怨生孩子的恐怖和疼痛,還對坐月子的諸多禁忌發起脾氣,甚至連那位好好老公都被她嫌得一無是處。描述得太過血淋淋,明儀聽得一愣一愣,程硯終於受不了:

  「妳不要嚇她啦……」

  湘榆火氣一上來,狠狠瞪他:「嚇什麼嚇,她八字都還沒一撇,說到底還不都你害的?」

  這下子,不僅成功將了程硯一軍,連明儀也跟著緊張,用力推推湘榆:

  「妳在講什麼啊?」

  湘榆無視她的抗議,繼續向程硯示威:

  「都老大不小了,還是早點加入我們的紅毯之路吧!然後你就會發現你那二十幾年的電腦人生會有大大的轉變,變得色彩更豐富、生命更有意義!」

  程硯不屑地移開目光:「聽不懂妳那什麼之路。妳說的,跟妳現在做的,完全是兩回事。」

  「什麼?」

  湘榆張牙舞爪又要發飆,明儀趕緊把她壓下去,順便轉移話題:

  「我好像聽到Baby在哭!」

  一提到Baby,湘榆精神就來了。雖然生產和坐月子讓她吃足苦頭,唯獨小孩,是她寶貝萬分的。

  她抱著尚未決定名字的嬰兒出來,滿臉洋溢母愛光輝:「叔叔和阿姨來看你囉!」

  明儀湊近看,喜歡得不得了,直說好可愛,湘榆見狀,將嬰兒遞向她:

  「要不要抱抱?」

  「咦?」她轉為惶恐:「好可怕,他那麼小,萬一抱壞了怎麼辦?」

  「不會啦!哪有那麼脆弱!」

  湘榆硬是將孩子放到明儀臂彎,明儀先是讓嬰兒的嬌小和柔軟微微嚇著,稍後觸見他正用天真無邪的表情打量自己,情不自禁地對他綻放笑容。

  不經意,和坐在沙發上的程硯四目交接,兩人之間的氛圍登時有了微妙改變。她將視線拉回懷中嬰孩,暗暗調整心跳節奏,總覺得……亂尷尬的,可是,到底是在尷尬什麼?

  話又說回來,在意的人大概只有她自己吧!從程硯和湘榆的對話看來,他對結婚這種事應該沒有什麼計劃,搞不好一點興趣也沒有,唔……用「興趣」來套用好像也不對……

  「妳在想什麼?」

  路上,他的聲音叫她停止胡思亂想,明儀笑笑地搖頭。拜訪過湘榆,明儀到程硯家借書,她說,現在的國中課本改了好多,和當年所學的都不一樣,幸好程硯有一些相關參考書讓她惡補。

  「啊!」

  來到程硯家門前的幾步路,明儀發出一聲驚訝,他也跟著打住,看著前方面對面的兩個人影,一個是盈盈,一個是許明杰。

  他深情款款牽著她的手,說了什麼好笑的話,盈盈咯咯笑起來,直到撞見不遠處的程硯,臉上的笑意立刻褪去。

  「程硯!」

  許明杰也是嚇一跳,馬上放開盈盈的手,盈盈便把還溫熱的雙手背在身後,盯著天空,佯裝什麼事都沒有。

  明儀掩不住為他們高興的歡喜,上前打招呼,程硯則一句也不吭。許明杰於是謹慎地解釋給他聽:

  「我們剛剛只是去百貨公司買東西,然後在餐廳吃午餐,再去公園晃了一下下,就回來了。」

  「拜託,這種事不用報告給我知道。」他完全不想知道細節的樣子。

  「哈哈!那你早說嘛!」

  許明杰豪邁地拍拍他的肩,掉頭跟盈盈說他要回去了,盈盈揮揮手,甜蜜蜜笑著跟他道別,等他的車子駛遠,才收起笑臉,和哥哥若有所思地互瞪一會兒。

  「幹嘛呀?我都已經大三,不能交男朋友嗎?」

  她霸氣地捍衛自己主權:

  「順便告訴你,我們交往快要滿一年囉!」

  聽完她充滿叛逆意味的宣告,程硯淡泊地繞過她,走進家門:

  「分手的時候,記得提醒他別再借酒澆愁,免得給別人添麻煩。」

  「喂!」

  這一輪的兄妹鬥嘴,是程硯佔了上風。明儀隨他上樓的時候,忍不住唸他:

  「你好壞,許明杰很好呀!」

  「我沒說他不好,只是對方是自己認識好幾年的人……就覺得不對勁。」

  「哈哈!我懂我懂。不過,比起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妹妹和自己非常了解的人交往,當哥哥的肯定會放心多吧!」

  他在樓梯間稍作停留,對於她總能適度地安慰,笑一笑,牽著她的手上樓。

  「哇!這麼多。」

  明儀站在書櫃前,瀏覽排列整齊的書名。程硯突然將一個玻璃罐遞過來,她低眼一瞧,裡頭是醃漬梅子。

  「她寄兩罐來,一罐要給妳。」

  他不將對方稱謂說出口,明儀知道那個「她」是程硯的親生母親,這是她第二次寄東西來,都是寄梅子,以及要分期還給明儀出借的錢。

  「太好了,上次那罐早被我們家吃光,她的梅子真的很有古早味。」

  到現在她還很堅持那梅子有著非常獨特的味道。

  明儀順手拿起一顆塞入口,同時發現程硯整潔嚴謹的書桌上擺了一罐極不搭調的醃漬梅子,剩下一半不到的量,為此,她會心一笑。

  當初她硬塞給他母親的地址和電話,他還是沒有主動聯絡,不過,也沒把紙條扔掉,還肯吃梅子了,一次一顆,慢慢地、漸漸地,心的傷口會被治癒,縱然不能撫平傷痕,總有一天,不會再那麼痛了吧!

  程硯坐在床緣,看她杵在書櫃前頭痛不知該選哪幾本,沉吟片刻,提起另一件事:

  「下個月我要出差,去國外。」

  「喔?哪裡?」她習以為常,還是專心在書櫃上。

  「德國,去兩個禮拜。」

  「德國啊……真好,這個時候去很冷吧!搞不好會下雪呢!」

  「我要說的是,搭飛機那一天,剛好是妳生日。」

  明儀抽回正要拿書的手,回頭:「……不要緊喔!我不會介意這種事。」

  他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傍晚才飛,不過,那天是星期五,妳必須上課吧?」

  「當然啦!上課比較重要嘛!生日每年都會有,等你回來再一起吃蛋糕吧!」

  她一邊說,一邊又轉回去繼續找書,沒來由想起去年也沒能好好過生日。去年的生日,他們分手了,好傷心哪!這麼一想,不禁遺憾起來。

  程硯見她沒意見,轉而看牆上月曆,喃喃規劃著未來行事曆:

  「今年阿堯的忌日因為颱風沒去成,下個禮拜天,應該可以一起去吧!」

  明儀再次停下手,回身看他,他將每年一次探望顏立堯的機會當作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這感動不知所為地在胸口龐然無邊地擴大,而她卻無法為這份激動情緒用言語說明清楚。

  程硯注意到她不知何時來到跟前的腳步,奇怪抬頭,明儀已彎下身輕輕親吻他,她的吻很深,情感飽滿。

  她離開以後,程硯與她對望幾秒鐘,興味問起:「這是什麼意思?」

  明儀抿起一抹瀾漫笑意:「很愛很愛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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