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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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走了十分鐘,他們回到綠屋,耀陽抬頭丈量四層樓的高度,對小紀說:

「這東西挺重的,幫妳拿上去好嗎?」

她又點頭,說了聲謝謝。

畫板只是藉口,他其實不放心她獨自爬完四層樓的階梯,萬一摔下來可不是開玩笑。

小紀心裡明白,無奈自己也真的扛不了畫板上樓,到現在,那場車禍還令她餘悸猶存。

這不是耀陽第一次進入女性房間,不過這裡卻是他見過最……最簡單的房間。

桌椅、衣櫃、單人床。差不多就這樣,沒有其他多餘的物品或花俏的擺飾,簡單得好像隨時可以一走了之。

「放這裡好嗎?」他找個牆角將畫板擱下。

「謝謝。」小紀由衷感謝,隨著四層樓階梯的步行,她已經平復許多,因此直接走向廚房:「坐一會兒好嗎?至少讓我請你喝杯茶。」

平常她不邀請人,不過今天麻煩人家太多,一杯用心的茶,她還給得起。在耀陽來不及回應前,小紀已經動手將熱水沖進玻璃壺,瞬間薰衣草香溢了出來。

這香氣真適合她。耀陽想。他猶豫一會兒,在書桌前的椅子坐下。

片刻的沉默令人尷尬,於是他又開口:「住這裡還習慣嗎?」

「嗯,很習慣。」

不像客套話,是個隨遇而安的人。

「那,有沒有……」他想問大家都在意的「幽靈」,卻拙於起頭:「嗯……晚上……」

「晚上也睡得好。」他突來的笨拙,令她會心一笑:「倒是有聽見那個聲音。」

他也笑了:「不怕嗎?」

「也習慣了。」

「妳習慣的事情倒不少。」他接過她遞來的茶,停了停,又說:「習慣,另一種說法也可以是『安於現狀』,但是,不是每一種現狀都是自己甘心樂意的,不要太勉強就好。」

她幾許怔忡,覺得……被看穿了,心痛痛的。

「啊,不好意思,改不了職業病,我們特教老師比較常有機會輔導孩子,就……」

「你覺得我也需要輔導嗎?」她平靜地問。

「不是,抱歉,我不太會說話,我只是認為,每個人一定都會受過傷,只是傷口不一樣罷了。」

她不自覺撫摸右手臂,彷彿那邊也有道尚未痊癒的傷口。他的話,雖然一針見血,可是在這個人面前,莫名地輕鬆多了,總覺得如果是他,一定能夠理解各種不堪的傷痕。

「在我看來,你們都是健康的人。」小紀打著比喻,為他們慶幸:「像顏伯,雖然只有自己一個人,每天都很開朗。」

「顏伯啊……他太太過世得早,妳知道以前他是和他兒子相依為命的?」

曾經在顏伯家客廳的照片牆上見過那樣的一個人,二十來歲,笑起來跟顏伯是同一個模子出來的。

耀陽說,一直相依為命的兒子在剛出社會那年誤入岐途,加入詐騙集團當車手,有一次拿錢逃逸,騎車不小心撞傷路人,坐了幾年牢出來以後,從此失去消息。

「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所以顏伯每天一定會去警察局打聽消息,尋人的、無名屍的。」說到這裡,他看看小紀,她臉上難得浮現錯愕的神情,於是他無奈笑笑:「有一次我們跟平常一樣在顏伯家一起聊天,電視剛好正轉到新聞台,正在播報某個地方的草叢發現男性屍體,顏伯突然從座位上跳起來,二話不說就衝出去,過了兩天才回到綠屋,他看上去有點累,但還是笑瞇瞇的,說不是『仁鴻』,啊,仁鴻是他兒子的名字。一直到現在,顏伯還是每天過著這種日子。」

小紀想說點什麼,後來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無能為力的時候,言語是多餘的。

「所以,傷口是可以被隱藏起來的,就像穿上體面的衣服,走在路上,大家都是安然無恙,這並沒有什麼不好,畢竟自己的傷口,只有自己能懂,勉強把它揭開的話,也許會更痛也說不定。」

不虧是國小老師,他用了更貼切的比喻說明傷口這件事,卻是平淡、不帶一絲情感的口吻,彷彿體會多而麻木了。小紀端著自己杯子,在床沿就坐,幾經思索,最後決定老實相告:

「之前的房客林小姐……我無意間找到她的日記。」

「日記?」

「是,就是桌上那本日記。」

耀陽回頭看書桌,果然有一本藏青色的日記本,他又轉向小紀:「妳看了嗎?」

她略有歉意:「看了一些,我在想,或許裡面會提到和晚上那個聲音有關的事。」

「有嗎?」

她搖頭,事實上只讀幾篇便能夠發現林小姐是個寂寞的人,很寂寞的人。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她,她們兩個非常相似,在孤單這一點,在不被接受這一點。

因此她害怕深入讀取林小姐的世界,有時那就像是在挖掘自己一樣。

「介意我看看嗎?」

「請便。」

耀陽翻開日記本,他先翻到最後一頁,日期壓著729日,正好是林小姐去世的前一天。

 

 

 

 

 

helenaw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發表留言
  • i scream
  • 真的,有時候習慣並不是心甘情願的,是對現狀無法改變的消極作法,說的真好。
    要進入主題了,好期待。
  • 哈哈,連我都不知道主題是什麼呢......就是幾個小人物所發生的小故事而已。^^

    helenaw 於 2016/01/14 16:27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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