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妮」一到中午時間便客滿,是附近上班族情有獨鍾的用餐地點。

小紀工作時間比上班族彈性,她十一點半來,店裡只有一桌客人。平常,盡量避免出現在「安妮」,因為玉荷的熱情她招架不住。

今天則是有事找玉荷。

「哇!四樓小姐,稀客呢!」

玉荷一發現她,立刻綻放驚喜的笑臉,當小紀是久違的老朋友。

伍大廚在廚房聽見聲響,一度朝外面瞧了瞧,見到是上回那位一個人來用餐的小姐,很安靜,卻很用心品嚐每一道菜。他繼續低頭作菜,對於工作總是很專注,只有玉荷偶爾誇張的說笑聲才能打斷他的注意力。

「還以為妳不喜歡我們這邊的菜呢!妳只來過那麼一次。」

「很喜歡。」

她用恬淡的口吻和簡單三個字表達自己的心情,逗得玉荷咯咯笑:

「妳好可愛,來,這邊坐,菜單給妳。」

她年紀不小了,刻意和人保持距離的態度也不討喜,小紀實在不明白怎麼玉荷可以將「可愛」這麼……這麼親切的形容詞套用在她身上。

這次同樣點了鱸魚餐,當玉荷先將沙拉和濃湯送上來的時候,她先開口叫住玉荷。

「沈小姐。」

玉荷笑瞇瞇走到桌邊:「哪來的沈小姐,叫我玉荷就好,什麼事?」

「這是雀雀掉的,麻煩交給她。」

小紀遞出一個外星人的手機吊飾,玉荷一眼就認出那是女兒的東西。

「這在哪裡撿到的?」

「在我的畫室,剛巧見到她,所以請她到畫室坐坐。」

「喔……」她盯著那個一點都不可愛的吊飾點點頭,又想到另一個問題:「四樓小姐的畫室在?」

「在北投。」

說完,一見到玉荷詫異的神情,她有些後悔,北投並不近,也許雀雀是瞞著玉荷去的。

不過,玉荷也沒表示什麼,將吊飾收進口袋,兀自在對面座位坐下,拄起下巴:

「原來妳會畫畫,我一直覺得藝術家的眼睛可以看到另一種世界,所以才能畫出特別漂亮的圖畫、拍出特別美麗的照片,你們很幸運。」

「畫畫只是興趣。」

「興趣啊……這種說法不知道是謙虛還是炫耀……」她迷濛的目光轉向門外,喃喃自語的神態宛如正看著不在這個時空的人:「不過,聽了會很容易喜歡上對方呢!」

小紀曉得她想起了某些往事,不便打擾,只是等她說下去。但是玉荷很快就回神,她擱下手,對她善意微笑:

「四樓小姐很理性的樣子,也不多管閒事,我很喜歡妳喔!」

 

姐姐,我在陌生的城市遇到一個與妳相似的人,妳們都能夠無所畏懼地宣告自己的心情。我從來就學不會那樣的自信,明明看起來是那麼容易的事,對我而言卻艱難萬分。所以我羨慕妳,我在喜歡的人面前向來跟啞巴一樣。

一個只是沉默看著他便覺得幸福的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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