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雀雀和往常一樣到店裡拿晚餐,她先站在門口環顧店內一遭,沒見到玉荷,只有青年工讀生忙外場點餐。

走進廚房,伍大廚正在做烘蛋,玉荷在他後頭的長鐵桌專心擺盤,他們見到雀雀進來打招呼都只看她一眼又繼續做自己的事。

「晚餐在那邊喔!」玉荷只顧著嘴巴講,也沒指示方向。

雀雀懶得吐槽,自己隨便找找,很快便看到一個擱在櫃子上的紙袋。

「我拿走囉!」

她拎起紙袋要走,一下子又倒退回來,將櫃子上的手機吊飾拿到面前:

「這不是我的嗎?怎麼會在這裡?」

玉荷暫停動作,瞥了吊飾一眼:「不就是掉了,又被撿到我這邊來。」

「誰撿的?在哪裡掉的?我到處找不到。」

她納悶地連問兩個問題,玉荷終於停下手,隻手扠腰:

「四樓小姐撿到的,在北投掉的。」

雀雀抿起嘴,一臉事跡敗露的倉惶。玉荷定睛在她臉上片刻,再次開口的聲音不似平常慵懶嘻笑的音調,這使得伍大廚不禁回頭關心。

「小姐,我記得妳昨天說要去同學家一起做小組報告,別跟我說妳同學家在北投。」

雀雀瞪著地板一會兒,沒好氣回話:「妳哪會知道我同學家在哪,妳又不管我的事。」

「就算不管妳的事,我也看得出來妳現在就是一張作賊心虛的臉。」

惱羞成怒的雀雀豁出去了:「好!我老實告訴妳,我是去找人的,找一個叫『吳孟洋』的人。」

那個名字讓玉荷變了臉色,伍大廚也知道這名字,嚴肅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雀雀倔強的神態只更激怒玉荷,只是她還忍著不發作,或許等等雀雀會掉頭就走。

然而她還留在原地,故意報告下去:「網路很好用,Google一下,就跑出一堆『吳孟洋』的資料,我打算先找完台北地區,以後再慢慢找其他縣市。」

「別白費工夫了,沒有那麼好找的。」

玉荷轉身,從盆子裡挑出比較漂亮的薄荷葉,小心鋪在瓷盤上。雀雀見她想結束話題,生氣走上前:

「既然不好找,那妳直接告訴我啊!」

「我說過一百次了,我不知道。」

「騙人,就算離婚,也有後續事情要處理吧!妳一定知道爸爸住在哪裡。」

「離婚就是互不相干了,我一點都不想知道那個人的事。」

「離婚的人是妳,又不是我,當初都沒人問過我意見就擅自把我丟給妳。」

玉荷手用力一撒,好不容易揀出來的薄荷葉散落在鐵桌上:

「讓妳跟著我真抱歉哪!不過既然現在都沒人知道吳孟洋在哪,就請妳委曲一點。」

「沈玉荷。」伍大廚出聲了,低沉又帶著威嚴的嗓音,他將做好的烘蛋遞給她:「客人在等。」

玉荷和氣到快哭出來的雀雀相視一眼,深吸一口氣,理好情緒,端起盤子走出廚房。

雀雀再度低下頭瞪地板,眼淚在眨眼的時候掉了下去。

伍大廚經過她身邊要拿櫃子上的香料時,伸手按按她頭頂:

「快回去吧!晚餐冷掉不好吃。」

「……從不覺得好吃啊……」一陣沉寂後,她用細小的聲音哽咽說。

伍大廚轉過頭,以為她嫌棄的是用剩下食材做好的晚餐。

雀雀用手背抹一下眼睛:「老是我自己一個人吃飯,怎麼會好吃嘛……」

她在伍大廚要說點什麼之前,落句「我從後門走」,便快步離開「安妮」。

當玉荷回到廚房時,雀雀已經不在了。

「她走了。」回覆她臉上的疑問,伍大廚一面洗鍋子一面說。

玉荷不語地將收回來的碗盤放進水槽,發呆一會兒,又想到似拿起洋蔥到另一邊水龍頭下沖洗。

整間廚房只有自來水流瀉不止的喧嘩,最後伍大廚將鍋子擦乾放好,走上前關掉她面前的水龍頭,玉荷抬起眼望向他。

「洋蔥不用了,妳……出去買些雞蛋回來。」

「蛋還有兩箱。」

「那……買土司好了。」

她狐疑打量他詞窮的表情:「現在明明是洋蔥不夠做紙包魚,幹嘛不讓我切洋蔥。」

伍大廚避開她的目光,想不到更好的理由,索性轉過身去背對她:「洋蔥……對眼睛不好。」

「……」

「總之,妳出去買點什麼回來。」

玉荷瞅著他高大的背影半晌,不久,噗嗤一聲笑出來。

「討厭,明明知道我想哭,哪有人還把我趕出去哭的?老闆你超不體貼的……哈哈哈……」

她雙手掩嘴,笑得花枝亂顫,害伍大廚困窘得拿她沒輒,只能「哼」一聲,開始準備做下一道菜:

「這裡是廚房,不是讓妳們哭的地方。」

玉荷閉上嘴,改看手中的洋蔥,鮮細的手指慢吞吞將外皮一片片撕下,嘴裡嘟噥著:

「那ㄚ頭哭了啊……真是,明明應該哭的人是我啊……」

「她沒事的。」

「我知道,這又不是她第一次為了那個人的事鬧彆扭了。不過……」這一次她停頓得特別久久,才彎起嘴角:「每一次都讓我很後悔啊!」

伍大廚停一下鍋鏟:「離婚嗎?」

「呵呵,才不是離婚呢,沒跟那個人離婚我才會後悔一輩子。我後悔的是……」她把玩了一下那顆洋蔥,吸吸鼻子:「讓雀雀變成沒有爸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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