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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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流感肆虐,不少重症患者都跟顏伯一樣進了醫院,顏伯有肺炎現象,必須住院,在排出床位以前,暫時先在急診室吊點滴。

靠著藥效,兩個鐘頭內便暫時退燒,意識也恢復得更清楚。清醒以後,顏伯將急診室環顧一遭,這裡的病人和病人家屬大多是不安和心急的狀態,醫護人員也是每個床位到處奔波,反觀坐在他床邊的小紀,活脫是個不屬於這個環境的人物,她沒在滑手機,也不看報紙,就靜靜坐在那裡,臉色幾許虛弱的蒼白。點滴罐裡的透明藥水以規律的緩慢節奏落下,在顏伯看來,小紀的溫吞和沉靜和點滴好相像。

這女孩經常給他和這個世界軌道脫節的錯覺。

「給妳添麻煩了啊!」他用和著痰音的聲音費力開口。

「不麻煩,我今天什麼事也沒有。」

不是客套,從小紀這女孩口中說出來的話,不會天花亂墜。

「幸好有妳幫忙,雖然只是流感,我躺在家裡的時候,難過到都覺得自己快死了。」

「有沒有需要我幫忙聯絡什麼人?」

她出於好意這麼問,卻踩到顏伯心中痛處。他是退伍軍人,眉宇和嘴角都勾勒著剛毅線條,或許是上年紀,經歷的事情多了,那線條經常軟化為和藹的笑意。即使在病痛中,顏伯也不改他樂天本色。

「呵呵,有啊!想著自己快死掉的時候,我一直擔心,如果這輩子都沒辦法再見到我兒子怎麼辦?」

他觸見小紀頓時感到抱歉的神情,反而自我解嘲:

「人在生病的時候,好像很容易想東想西。不過我可不是胡思亂想,是一直很認真地想,在死之前,起碼也要再見他一面吧!」

「見到了,然後呢?」她單純反問。

顏伯思索許久,他到今天之前都未曾想過這個問題,最後才肯定地說:「見到了,知道他還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好好的,就好了。」

就這樣?為家中客廳的花草結上黃絲帶,又在每日的導護工作中尋找兒子的身影,就只是為了確認他還尚在人間?小紀不能理解。

「今天終於懂了,我不是希望仁鴻可以回來,也不是希望他能夠來照顧我,我只是希望不論他人在哪裡,活著就好。就算什麼事都沒做,只是活著,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安慰。」

「活著……

小紀偶爾會出現一種非常空洞的神情,耀陽也見到過,那一刻她的思緒不知道飄蕩到哪兒去,因為哪裡都沒有她的容身之處。現在顏伯看著她,就有這種感覺。

為了讓她打起精神,顏伯特地向她道謝:

「對了,謝謝妳帶我來醫院,早上還比較有體力的時候,本來有打電話到耀陽學校想請他幫忙,可是聽說他正在上課,就不好意思了,幸好妳在。聽說妳不搭車,今天算是為我這病人破例了。」

在救護車上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小紀腦袋一片空白,可以肯定是,她必定相當失態。

「我以前發生過嚴重的車禍,所以……」她輕描淡寫地解釋。

「原來如此,我懂,我懂。遇到不好的事難免都會有陰影嘛!好比耀陽,也是因為女朋友出了意外,才決定以後都不用手機。」

「意外?」

「嗯,跟妳一樣是車禍。他們約好那天要談訂婚的事,耀陽打電話給女朋友,那時候她正在過馬路,一邊跟耀陽講手機,自己沒留意,對方也不專心,被左轉的車撞上了。聽說,當時手機沒壞掉,耀陽從電話中聽得到那一邊的情況,親耳聽見他女朋友是怎麼漸漸沒了呼吸。」

一口氣講了不少話,顏伯喘一喘,嚥口水:

「他們是高中同學,交往很多年了,耀陽剛搬進綠屋第一年,我見過他女朋友幾次,名叫月玫,不是驚為天人的那種漂亮女孩子,可是很有主見,又懂事。耀陽從前的日子過得並不好,是那個女孩陪著他,才能成為現在這樣正正當當的人。我啊,每回見到耀陽,真的很想跟我兒子說,你看,人家身世那麼坎,都努力走過來了,反觀仁鴻,犯了錯,坐個牢,我都覺得那是小事,還能有什麼過不去的。」

「也許對他來說,已經到了絕望的地步。」

顏伯掉頭,看她用認真而漠然的音調說出也許曾經感同深受的話,一陣長嘆,改對天花板的日光燈喃喃自語:

「其實我心裡有數,仁鴻不一定會變好,他可能還是那個不成器又自甘墮落的小混混,甚至,更壞也說不定,一般人都會這麼想的。可是小紀,如果我也跟著那麼想,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對仁鴻抱著一線希望了啊!」

「如果連他自己都不抱希望,還有用嗎?」

「有啊!」

顏伯笑開,好慈祥的面容,像大海,能包容所有不堪的事:

所謂的『走投無路』並不是說什麼地方都不想去,人愈是在沒有希望的時候,愈是有想去的地方,這一點,我想小紀妳應該是最能了解的,雖然下定決心不回家,『家』的記憶卻從來沒有中斷過,對吧?

溫暖而充滿智慧的眼神,像是看透她的來歷一般,叫小紀頓時啞然無語。

「所以,我相信仁鴻一定會回來的,到那個時候就算他真的不抱希望也沒關係,妳看,我現在不就存好滿滿的希望在等他嗎?我的希望可以給他用……可以給他用。」

他有感而發地說完,又給她一個元氣飽滿的笑臉,只是在掛病號中不怎麼有說服力就是。小紀則真心回應:

「顏伯很堅強,你的希望一定夠用。」

「哈哈!是吧!嗯……如果可以,再分一些給耀陽,看能不能讓他想開一點。」他擅自將話題轉到耀陽身上,話匣子也跟著打開了:「他不就因為自責,所以說什麼都不再用手機了嗎?」

「女朋友的事……他認為是他害的?

「是啊!這種事能怎麼說?偏偏遇上了,唉!就算旁邊的人說幾萬次『不是你的錯』也沒有用。不過耀陽他有他自己的說法,前陣子剛好是他女朋友忌日,我多事想安慰他,妳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

小紀搖頭。

「他很平靜地跟我說,『顏伯,我不是走不出去,人的記憶很奇怪,明明當初早已下定決心不會忘記,可是日子一久,春夏秋冬一年一年地過去,心就沒那麼痛,想起她的次數也變少了。只有不停提醒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想……月玫就能一直住在我心裡,不會消失。』」

他停一停,瞥瞥專心聆聽的小紀,她沒什麼特別表情,或者,她還沒確定應該要有怎麼樣的想法。顏伯倒是下了結論:

「我猜,他是有喜歡的人了。當你喜歡上一個人,就表示要忘記另一個人了,是不是?」

 

我想我懂得,那份想要將某一個人、某一段時光保存在心裡的心情。姐姐,妳曾開玩笑般地逼問過我的心上人,我不是害羞,不是小氣,是覺得一旦將那個秘密說出口,它就不會再是原來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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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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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飛翔星
  • 我可以了解小紀那種空洞洞的情緒,彷彿不曉得該為了甚麼而活...
    因為曾經也是這樣的。日子一天算過一天..

    一開頭就起了共鳴,深深地被吸引進去了....
  • 啊~~有共鳴就好,這故事比較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節,挺擔心的哪!

    helenaw 於 2016/09/06 11:09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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