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媽媽將涼子的房間稍微整理過,帶拓也進去,我經過門外的時候,她正良善地問拓也:

  「你……是不是正和未緒交往?」

  「咦?」這問題害拓也慌張一下:「不是,您誤會了,我們並沒有……」

  「是嗎?」她微笑的眼睛彎起令人懷念的曲線:「未緒只帶她欣賞的男孩子回家,第一個是悠人那孩子,再來是你,未緒應該滿喜歡你的。」

  媽媽發現了。又沒有什麼互動,為什麼她會一眼就看穿呢?一面換上睡衣,一面反覆琢磨這矛盾的心情,是挺困窘的……又有點開心。

  我的房間一點都沒變,傢俱和物品的位置沒有更動,打從我離家的那一天起便完好地保持下來。坐在床上細細回味這房間的一切,良久,才想到應該要打電話給原小姐。

  她知道我待在家裡便附和道:「難得回去一趟,那就多住幾天吧!反正這禮拜沒有工作。」

  「呃……那個……」直覺之下差點跟著答應,卻想到媽媽對於我的出現並不特別歡迎的樣子,而幾許落寞:「我還是明天回東京好了。」

  時常和妹妹涼子聯絡,聽說媽媽最近在醫院升上護理長,空閒時會去學插花,過得不錯,我放心多了。

  「啊!也得跟拓也說一聲明天要回去的事。」

  我披件薄外套到涼子房門外,舉手敲門前聽見裡頭提高不少音量的說話聲,拓也在講電話,對象是小林薰,對話內容並不太愉快,應該是為了拓也今晚和我一起滯留在福岡而吵架的。

  我黯然放下手,轉念下樓去。雖然不太清楚,但我猜他們為了我的事一定常常發生爭執吧!有時面對不快樂的拓也,不禁會想,自己是不是第三者?我是嗎?

  入夜後的天氣沒有好轉跡象,在空曠的客廳更能感受到風雨交加,不只是潑滿雨水的落地窗,整棟房子好像會被掀起來似的,不時喀啦喀啦震動。我拿出歌譜,站在窗前為下下個月要發行的新單曲練唱,副歌有一段格外艱澀,爬音再爬音,然後做一個曲折假音隨即下降,這個地方怎麼唱都不順……

  「啊!」

  有個突兀的聲音打斷我的練習,我迅速回頭,見到拓也為難地留在階梯上。

  「抱歉,我以為這裡沒人在。」

  「沒關係,你需要什麼東西嗎?」

  「不是,我想找一個看不到床鋪的地方唸書,不然會打瞌睡。」他無奈舉舉手上的書。

  「請便,對了,我來泡咖啡好了。」

  客廳桌上擺著一壺剛沖好的咖啡,颱風夜的咖啡顯得香醇許多,迷人的味道不斷從杯口溢出,在我和拓也的靜默中若有似無地流動,宛若我們的繾綣始終剪不斷理還亂地圍繞著。他拿握筆桿的姿勢、均勻的呼吸、出乎意料好看的專注側臉,都讓我想起從前在教室拓也幫我複習功課的片段,偶爾會抬頭對我無意義地笑笑。那些回憶停也停止不住地暴漲,一找到我身體的一丁點縫細便要竄奪而出,我環抱雙臂,極力壓抑來自胸口所蔓延開來的痛楚。

  拓也不小心吐出一聲嘆息,那是飽含苦惱及煩躁的聲音。

  我看他一眼,他歉然抿出一抹笑,我曉得那不是因為作業的緣故。

  「又跟女朋友吵架?」

  他愣愣,一臉被說中的心虛,我對他坦誠:

  「對不起,剛剛經過你門口時聽到你們講電話了。」

  「不好意思的人是我,妳一定會想,哪有像我們這麼愛吵架的情侶吧?」

  「你們吵架的原因是我,對嗎?」

  我直問,他再次愣住,不是很有技巧地試圖否認:

  「不是的,怎麼會呢?我們是工作上的……」

  「但是,我不會道歉。」

  他不再說話,錯愕望住神情堅定的我,我深吸一口氣,不多加隱瞞:

  「我是不會道歉的,因為,我所有的,就只剩下藏在我心裡的東西而已,我對我的心誠實,所以,不道歉。」

  「……」

  「就算哪一天我說喜歡你,也不會道歉。」

  我的眼眶泛起薄薄淚光,那麼堅決地宣告。而拓也,依舊沒有開口,放在作業上的手拳握,憂傷的眉宇彷彿瞭解了什麼。

  「雨宮……」

  他猶豫的聲音一喚出我的名字,我馬上受驚般退後,假裝方才的對話不算什麼而轉身逃開。

  「咖啡涼了,我再重新沖一壺吧!」

  每一個和拓也相處的日子,在拓也身邊忐忐不安的分分秒秒,都像是站在岌岌可危的懸崖頂端,害怕自己會跟飛蛾撲火的傻瓜一樣,不顧一切去深戀他的體溫、他的擁抱,儘管下一秒會有粉身碎骨的可能,但一瞬間我也曾幸福地飛翔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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