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聯絡是什麼意思?你們有吵架嗎?」

  身為上班族菜鳥的明儀終於逮到一個假日不用加班,特地去湘榆家玩。聽完她的敘述,湘榆百般不解。

  「沒吵架。就是……沒有理由再聯絡吧!」

  是啊!從以前到現在,程硯都是因為顏立堯這個原因才陪在她身邊,一直以來是藉着顏立堯才有所交集。如今,真相揭曉,信也拿到了,當初程硯答應顏立堯要照顧明儀的承諾應該可以就此打住。

  「就算是那樣,程硯會不會太絕情啦?沒有顏立堯還是可以跟妳聯絡啊!一起吃個飯不行嗎?通個電話問好不行嗎?幹嘛閃得這麼徹底!」

  「他沒有絕情,相反的,程硯為我做的很多很多。」

  這時,湘榆的老公送來一盤茶點,湘榆毫不避諱地給他一枚親吻,然後趕他迴避女人間的談話。明儀好生羨慕,這種不用明講的相守真好。

  不對,其實早就有那麼一個人在她身邊,只是她太習慣他的存在而不曾察覺那份陪伴的重要……

  「那我問妳,妳又幹嘛不主動跟他聯絡?」

  湘榆將整盤手工餅乾遞向明儀,明儀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塊,吞吐著:

  「我想,他之前會一直陪我,是出於同情和責任感的關係,不然依他的個性應該不喜歡別人再去煩他吧!」

  湘榆聽完,出手把她指尖上的餅乾搶回去,老大不爽:

  「妳當真這麼想嗎?妳真的認為程硯是那種人嗎?雖然我跟他沒有妳來得熟,不過我認為妳把他看扁了。」

  「……」

  湘榆罵得沒有錯。程硯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是她太懦弱,不敢確認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害怕知道自己只是顏立堯一個交代而已。

  湘榆看出她的徬惶,用力握住她的手,像是她們高中時代彼此打氣所做的那樣:

  「既然現在失去顏立堯這個理由,那妳再重新找一個理由不就好了?一個專屬於妳自己想跟程硯見面的理由。」

  假日過後,明儀又回到繁忙的上班族生活,有時忙得無瑕思索私人的事,只在短暫的空檔,比如等影印機印好資料的那幾分鐘,會想起程硯也在同一個城市為工作忙碌,他並不遠,卻也遙不可及。

  自從和程硯一別,又來到初秋。有一天,為了徹底清空持續太久的迷惘,明儀向公司請假,一身輕便,獨自來到顏立堯最後奮力狂奔的國小操場。

  她站立在紅土跑道上,腳下操場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指不出風向的暖風在她身旁盤旋了又飛走。輕輕闔上眼,髮絲拍打過臉龐的觸感像懷念的那個人剛剛經過身邊。

  她脫掉鞋襪,繞著紅土跑道一圈圈地走,想要稍微體會他最後站在這裡所懷抱的心情。赤腳踩在曬熱的跑道上舒服極了,這樣走著走著,又跑了起來。

  跑步真的好暢快,紛紛擾擾的思緒一一被甩到後方,她的世界愈來愈純淨,猶如能夠同步感受到當年顏立堯在這裡奔跑的痛快,與寧靜。


  你來了嗎?你現在是跟我在一起的吧!

  喂,顏立堯,我總有一天也會嫁給地球上的某個人,然後和他生孩子吧?又過幾年,小孩都上學,我可能得開始操煩他們的三餐和功課……你能想像那樣子的我嗎?

  我很想很想知道你會怎麼想,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你已經不在了;而我呢,再怎麼無法想像,我也必須好好思考下去,因為我還活著。

  你不可能來到我這裡,但,終有一天我一定會到你那裡去,所以在這之前,在這之前,我想好好地活下去。

  不僅如此,我想要跟他在一起,活下去。


  她在烈日下的跑道迅速停住!彎身不住喘氣,劇烈的換氣聲在她的世界轉大,一聲,一聲,聽起來是填充勇氣的倒數。她看著汗水不斷從兩鬢淌下,和著飽滿情緒,一起滴在跑道上。

  她必須……必須做點什麼不可!

  下一秒,明儀轉身,快步跑離這框跑道、這所國小、這傻氣的迷惑。從前她也曾和程硯在研究所的大樓長廊有過一段心痛的奔跑追逐,不過這一次,她不逃了。

  拿出手機,她找到程硯的通訊錄,撥打電話給他。

  鈴聲響了三聲便被接起來,程硯能夠從來電顯示預先知道是她,所以出聲前有過一下的遲疑。

  「喂。」

  「喂,我是明儀。」

  「……妳怎麼那麼喘?」

  「我剛剛、剛剛去跑步。你在哪裡?」

  他又猶豫了,不是很想讓她知道的樣子。

  「我在我們的國中這裡。」




    全站熱搜

    晴菜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5)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