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果真如施佳懿所言,許靜打電話給那位花材批發商,對方很阿莎力地答應給足她需要的「藍色妖姬」,那時距離發表會只剩下三天。

  得知「六個腳印」有救了,阿海欣喜若狂地向施佳懿報告這個奇蹟,施佳懿則假裝什麼都不知情,而且一點都不感興趣的模樣。事實上,看著整個人又充滿活力幹勁的阿海,她悄悄在心底微笑。是呀!這才是她想要的,許靜的死活、活動的成敗,那些根本都不重要,她只要有阿海的笑臉就好。

  燃起一線希望之後,阿海向公司借貨車,一趟又一趟幫忙載花材到發表會會場。籌備的時間有限,人力又不足,阿海說下班後再到會場繼續幫忙場佈。

  不過,就在快下班前的半小時,他被部長叫了去,一疊報表高高地堆在眼前。

  「很粗心喔!阿海,這些全部都做錯了,改一改,明天早上交來給我。」

  部長是笑面虎,沒見他發過什麼脾氣,懲處部下當然不需要發脾氣,只要一道命令下來就可以。表面上是和藹地要阿海明天早上交,但如果超過他所認定的期限,那就完蛋了,而且沒有通融的餘地。

  施佳懿從座位上看著阿海絕望的背影,憂忡皺起漂亮眉心。怎麼有人可以這麼倒霉啊?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阿海失神地捧抱那一疊不太可能今天就趕出來的報表回座,再望向牆上時鐘,今晚就得完成發表會的場佈,憑「六個腳印」的兩個店員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

  糟糕了,兩頭燒。

  忽然,那堆報表被拿走一半。阿海轉向開始瀏覽報表的施佳懿,她則故意不看他:

  「去吧!以你那種龜速打字,給你一百年也整理不完。」

  「可是……」

  「想辦法讓發表會成功,是你這個負責人的責任,還不快去?」

  「施佳懿……」

  他欲走還留,不想拖累她。施佳懿不耐煩吐氣,放下報表,半命令地:

  「不過等那邊搞定,你要帶宵夜給我,是景美夜市的廣東粥。」

  「咦?我回來都不知道幾點了……」

  「你放心,那家賣到凌晨三點,我會畫地圖給你,不是那家的廣東粥就不行。」

  她不是真的那麼想吃那家的廣東粥,純粹是想讓不乾不脆的阿海別再懷著內疚拖拖拉拉。

  「謝、謝謝妳啊!我一定儘快回來!」阿海馬上拿起地圖,奔出辦公室。

  等他走遠,施佳懿才望住他消失的門口,方才的瀟灑與任性彷彿都隨著他離去似,只留下失落、怨懟、傷心的情緒緩緩沉澱下來。

  她知道自己到頭來,什麼都沒有;她也知道無論阿海對她再多麼不捨,許靜永遠都會是他飛奔而去的方向。

  然而她卻不能將視線自門口轉移,直到意料之外的熱意湧上眼眶,才趕緊別開臉,重新回到閃爍的電腦螢幕上。

  那一晚,發表會會場忙翻了,臨時找工讀生幫忙,但他們到了九點多便離開,最後剩下阿海、許靜和夢露還在拼命趕工。夢露反常地沒偷懶,她了解這個案子失敗的嚴重性,於是卯起來插花、提水、結緞帶。

  一反發表會會場的燈火通明,阿海的公司大樓到了晚上十點多便幾乎全部黑暗,連辦公室也不例外。加班的人走光了,施佳懿撚亮桌燈,挑燈夜戰。

  對她來說,在黑暗裡工作比較能夠集中精神,不過報表超乎她想像中的多,她邊打邊罵阿海到底在搞什麼鬼,這麼簡單的統計也會算錯!

  偶然間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顯得格外刺耳。

  好餓呀……她痛苦地按住瘦巴巴肚皮,第數次拉開抽屜,剛剛最後一塊巧克力在八點半左右就被啃掉了!她大受打擊地倒向椅背,順便晃想閃著微弱夜光的掛鐘,十一點。

  她盯著皮包打起主意,沉吟幾秒鐘,施佳懿勉強爬起來,找出手機,深怕錯過來電。但,手機沒有任何動靜,沒有鈴聲響起,沒有來電顯示。

  她很清楚此時此刻的活動會場肯定忙翻了,可是這份撲空的感受還是讓她重重墜跌。

  她火大了!憤怒令她從深不見底的失望中醒悟過來。

  「我到底在幹什麼?」

  堂堂施佳懿怎麼會為了男人搞得這般狼狽可憐?抱著不屬於自己的工作到夜深,還像個傻瓜一樣,等著即便一通也好的關心電話。

  「我不幹了!」

  她開始意氣用事地收拾桌面、皮包,穿上外套,再把沒做完的報表通通送回阿海桌上!

  又驀然打住……

  阿海的桌燈下有一個小小的喜糖盒子,是心型,裡頭堆疊了好多橡皮擦,大的,小的,黑的,白的,總之都是她扔過來的。

  那些橡皮擦就像有什麼鎮靜魔力,她看呀看,呼吸漸漸恢復均勻。橡皮擦始終不起眼地躺在那裡,隨著時間一天一塊兩塊的,愈堆愈高,如同那些回流過來的心情,她一天一天愛著阿海的心情,層層滿溢。

  施佳懿嘟起嘴,慢吞吞踏出一步,又把那堆報表抱回自己桌上,將電腦打開。

  孤單的燈光,過亮的螢幕,跳躍的鍵盤,喀噠喀噠……她捨不得放棄的等待,喀噠喀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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