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

一看到沙發上翹腿而坐的艾瑪,貼著烏黑面膜又是交叉雙手的女王姿態,二號先生嚇得後退一大步!艾瑪倒是一派泰然,對他「嗨」了一聲。他驚魂未定地朝她點點頭,壓抑住興師問罪的怒氣,好生好氣把小杏拉到房間追問她這幾天的行蹤。

艾瑪手拿電視搖控器,無聊地不停轉台,偶爾可以聽見從房門裡傳出兩人一來一往的交談聲。

二號先生是一表人才的白領階級,對小杏很照顧,缺點是有時會太過衝動。

他愈講愈激動,小杏則維持一貫的無辜和委屈,最後她嗲氣的聲音突然強硬起來:

「你這麼不信任我,我們真的適合在一起嗎?」

出現了!明明想分手的人是她,可是小杏就是有辦法將情勢導向讓男方主動要求分手。劇本總是這樣寫的。

「好啊!就分手啊!早知道就不要跟空姐交往!大家都羨慕我交了一個空姐女朋友,我都跟他們說空姐最爛了,我放假的時候妳有班,我刻意請假的時候,妳還是有班,我都不知道這樣交往有什麼意義!」

接著,門迅速打開,二號先生怒氣沖沖走出來,中途不忘瞄了看不出表情的艾瑪一眼。想必她都聽見那些話而感到尷尬,二號先生臨走前的腳步倉促了些。

艾瑪輕輕撕下敷不到十分鐘的面膜,丟進垃圾筒,面對那扇半啟的房門,不動聲色等待。不久,小杏笑盈盈走出來,朝她比出勝利手勢:

「耶!成功!」

她在艾瑪身邊坐下,掏出粉餅,修補剛剛花掉的妝。小杏對於自己能夠瞬間落淚的演技相當自傲,她說眼淚是女人的利器,用對時候,比刀還更能叫男人臣服在腳下。

不過,同樣身為女人的艾瑪還不至於分不出真哭或假哭,她將電視關掉,反而聽得出聲音變柔和了:「歸咎到空姐的工作就太無理,每個職業本來就有它的難處。」

「嗯,不過……」小杏拿出口紅,本來想往嘴唇塗抹,又放了下去:「不管聽幾次,還是會覺得受傷。」

「那就少交一點男朋友,妳會少聽一點。」

艾瑪不忘毒舌,小杏非但不在意,還俏皮反問:

「我這個人很沒自信,妳知道有多嚴重嗎?」

「不知道。」

「我啊……每次剛跟別人交往,總會忍不住想著再過多久我們就會分手,想著他最終會討厭我,然後想著我們分離的情景。我是一個剛站上起點卻已經開始擔心終點的人,從來不敢真正走到終點去。」

「為什麼會討厭妳?」

小杏當她問了一個獨特的問題,將口紅刷兩下,抿起她重新變得燦亮的嘴唇:「為什麼?連我都不喜歡我自己啊!艾瑪妳也是吧?」

艾瑪回望她一眼,沒打算回答她:「妳打算在別人甩掉妳之前,先甩開對方是嗎?」

「呵呵,先發制人,這樣自己比較不會受傷,很自私吧?不過,『啊……我好愛他,所以我要學做他愛吃的菜』或是『如果有一天他向我求婚要怎麼辦』像這樣充滿粉紅泡泡的期待,我怎麼也不可能會有。我就是沒辦法樂觀期待明天,和他們交往的每一天,都在等待他們哪一天會對我說,我不愛妳了。我不想聽。」

她說著說著,兀自沉靜下來,凝重下來,接著似乎想到什麼,掉頭望著窗邊那只圓形玻璃缸,有隻紅色鬥魚懸浮在裡頭:

「我想,每個人潛意識裡都有自己想待下來的地方,那個地方不一定在我們身邊,也許哪裡都找不到,也許是在過去的某一個時間點,也許是像我,只想停留在被大家喜歡的時候……總是無法前進,我們都被那個地方困住了吧……」

鬥魚驀然動了,貼著魚缸的弧度迅速轉一圈,又回到原來懸浮的位置。小杏彎彎嘴角,回看艾瑪,她依然面無表情,直到注意到小杏的視線,便將包包拉來身邊。

「我要走了,希望妳叫我來收爛攤子的次數可以不要這麼頻繁。」

正準備起身,誰知小杏撲上來撒嬌:

「艾瑪真的好無情,可我就是欣賞妳這該死的直腸子呀!」

也不曉得是不是小杏摟她的力道過大,艾瑪感到腰間一陣疼,按了按腰。

「怎麼了?」小杏放開手。

「可能是今天幫客人放行李的時候傷到了。」

「啊?妳不是打死不幫客人放行李的嗎?」

「對方是個八十幾歲的太太,沒辦法說『不』。」

她凝個眉頭,不好,怎麼一直痛下去呢?

「去讓世良看看吧!我載妳去。」

小杏二話不說,抄起車鑰匙,艾瑪當機立斷拒絕:

「我回去睡一覺就好。」

小杏卻自我中心地眨眨眼:「別客氣,算算日子,我也差不多該跟他見面,打個卡了。」

何世良是小杏的一號先生,是位中醫,跟她交往最久,除此之外,小杏還有點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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