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記憶中的你】

 

清晨五點,艾瑪被痛醒。

與其說痛,倒不如說是熟悉的痛楚所引發的恐懼讓她清醒過來。

艾瑪小心翼翼坐起身,確認當下的直覺,決定去廁所驗證。

果然,生理期來了。

還不是太難受,只有下腹部微微的酸和抽痛,她很清楚接下來幾個鐘頭內這份不適感只會隨著時間劇增。

藥!艾瑪第一時間想吞止痛藥,才前進一步便萬念俱灰地想起她所有的止痛藥都被壓在那間公寓的瓦礫堆下,搬到何世良這裡之後,完全忘記再補貨。

「偏偏今天要飛……」她窩回床上蜷曲著,繼續沮喪。

雖然是短程線,不過是一早的班機,藥店不會那麼早開門,看來是沒機會去買止痛藥了。

她放棄煩惱,只是接下來再也無法入睡,在黑暗中聆聽屋外的雨聲,淅瀝瀝地在遮陽板上跳舞,有時某一處會突然大聲起來,如同某些記憶片段會忽地閃現腦海。

雨夜總會讓她想起從前的事,幾乎每次的畫面都一樣。小學時要出門上學,不聽爸媽勸說,硬是不帶傘去,放學後真的下雨了,她站在校門口丈量雨勢,被一輛輛來車吸引注意力。

不少家長都開車來接孩子,把校門口塞得水洩不通,艾瑪欣羨地看,雨下得愈來愈大,她也看得愈出神。

忽然,有股暖呼呼的溫度從身後襲上來,頭頂上還多了一把橙黃色雨傘,那鮮明的色彩在灰黑的天色下十分突兀。

「不怕感冒嗎?」

不用回頭,單憑那溫柔聲調,便能夠認出是爸爸帶著媽媽的傘來接她。

「我又沒有轉頭,你怎麼知道是我?」她滿懷興奮。

「我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來?艾瑪就是艾瑪,到哪裡都認得出來。」

艾瑪輕輕笑了,在那場並不覺得冷的雨中。

總是這些片段,能讓她回憶曾有過的幸福,儘管只是在記憶裡。

她闔上眼,痛著,忍耐著,回味著。

「早安。」

從鏡面倒影觸見走進浴室的人,何世良停下刷牙的手,含著滿嘴泡沫打招呼,順便讓開一些空間。

何世良套房浴室裡的洗臉台五天前壞了,到現在工人都還沒來修理。

「早。」

艾瑪忍著愈來愈不舒服的悶痛走到他身邊,態度冷淡。何世良漱口完,看身穿睡衣、長髮散披在肩上的她,有點笨拙地想把牙膏蓋子轉開,臉色蒼白。

「妳不舒服嗎?」

艾瑪從鏡面上抬起眼。

她分明盡力表現出一如往常,為什麼還能被識破?是因為對方是醫生吧……

「對,生理期的關係。」

她故意四平八穩、毫不閃爍地道出理由,原以為會令他尷尬閉嘴,沒料到何世良卻要求等等為她把脈。

「我快遲到了。」

「我今天會載妳去,忘了嗎?把脈不花多少時間的。」

剛好他今天必須到機場附近作復職的評估,若是通過,便可以繼續執業。

艾瑪懶得浪費力氣爭執,早餐隨便吃幾口就當吃飽,溫馴地伸出手。當他認真聽診的時候,她則懷著幾分興味打量那愈鎖愈緊的眉頭。

「氣滯血瘀,十分嚴重。」

見她似笑非笑搶先說出病因,何世良鬆開手,些微詫異望住她。

「這毛病你以前說過很多次了,最後的結論總是,如果我繼續做這工作,就不會有改善的機會。」

「但妳不考慮離職?」

「不會,這你也問很多次了。」

「我嗎?」

「就是你。」

這什麼問題?艾瑪蹙起眉心打量一臉困惑的他。

「怪了,我通常不會這麼死纏爛打,除非……」他說到一半,和等待中的艾瑪相視一眼,收回欲言又止的不自在,起身收拾碗盤。

怪里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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