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車載她前往機場,她一路閉目養神,對自己精神喊話,再忍一下,只要一到辦公室,那裡一定有止痛藥。

「艾瑪。」

「嗯?」

「今天不能請假嗎?」

艾瑪張開眼,掉頭看向他直視前方、不波不瀾的臉,明白他在說生理痛的事。

「不用,我等等吃藥就好。」

「那只是暫時的,不舒服的時候最好還是乖乖休息。」

「我們沒那麼好找人代班,而且,我也不想因為這種小事請假,只要吃藥,就可以撐得下去,以前都是這樣。」

「所以身體才會愈來愈不好。讓妳這樣去搭飛機,我不放心。」

這一記反擊漂亮。艾瑪打心底起了反感,覺得被逼推著,卻說不出是為了什麼,她就是……討厭他現在的說話方式。

「我說過,我已經習慣這樣了,一直以來都沒問題。」

艾瑪挺起冷若冰山的態度,好擋掉他暖洋洋的關心。對,就是這種無濟於事的關心令她抗拒,她不可能放棄飛行,甚至早已下定決心要拖著這爛身體一直飛下去,直到再也不能飛為止。

從前,她就是靠飛行過日子,想逃避病危通知的時候、不願面對母親病容的時候、想看看宋昱辰的時候……她只知道天空是解脫。

像何世良這種擁有順遂人生、只要笑瞇瞇就可以過一輩子的人,不會了解的。

「妳的症狀只會隨著時間一年一年嚴重,這當然不是什麼急迫的病,不過,也不好就放任它不管,我看……」

「你還沒有復業,不是醫生,別再管我。」

語畢,心一驚,她立即怔住。話,沒經過大腦,憑著一份心上的不快直接衝出去。

下一秒艾瑪已經後悔了,她不該那麼說,從前總是三思後行,今天到底怎麼了?

她想道歉,眼角餘光微微移向駕駛座,何世良不再接話,維持方才專心開車的姿態,只有放在方向盤的手偶爾會隨路況擺動一下。

他生氣了。當那個念頭一浮現,艾瑪放棄道歉的打算,收回視線,改看前方愈來愈接近的洞口,明亮的道路變成狹長隧道,頭頂上的鵝黃燈光一盞盞掠過,像無法挽回的時間光束,一道道從眼前奔去。

不多久,他在她公司附近停車,艾瑪拿好包包,下車。

「謝謝。」

「我大約七點來接妳。」幾天前本來就是這麼講好。

「……好。」僵成這樣,她一度猶豫是不是該婉拒,不過最後決定不彆扭了:「對不起,我剛剛太衝。」

何世良原本將車子從P檔打到D檔,準備要離開,聽見她最後一句,面向她。他的眼神有她讀不出的深邃,淺淺上揚的嘴角透出幾分無奈。

「沒關係。其實妳誤會了,我不是以醫生的身份說那些話。」

艾瑪愣愣,他道聲再見,她把車門關上,退後一步,在目送車子遠去的短短幾秒鐘內,這才領悟到話中有話。

雨又變大,艾瑪匆匆走進公司,來到辦公室,跟一位同事要止痛藥。

辦公室人來人往,忙忙碌碌的,沒有在車上透不過氣的緊繃氛圍。

「來。」同事從藥箱中遞上一盒。

來到茶水間,攤開掌心,艾瑪對著那顆白色藥錠陷入躊躇。

 

我不是以醫生的身份說那些話。

 

明明現在應該擔心能不能靠止痛藥撐完整趟飛行的時候,她的胸口卻像有顆小火種,悄悄燃起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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