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菜說故事

　　關於「爸爸」，我所瞭解的實在少得可憐，只知道在我四歲的時候他就被抓去關了，應該還活在這個世上，就這樣而已。 　　儘管媽媽對我細說了許多小時候我與爸爸互動的事，比如我愛吃西瓜，爸爸常常和我分著吃等等，那些事我一點記憶都沒有。相片中的他不過是一個親切的陌生人，如今見到面，他依然是陌生的。 　　倒是爸爸出獄返家的消息在我們這個小村子很快就傳開來，我們家成為人人茶餘飯後的話題，龍伯伯還是第一個跑到我們家確認消息，然後把爸爸狠狠教訓一頓。 　　我在樓梯間看著爸爸唯唯諾諾地向龍伯伯保證不再犯，心中不由得燃起一陣厭惡。什麼不再喝酒賭博，我那天明明就看到他在灌啤酒！ 　　他是個騙子！ 　　我不相信那套改過自新的說法，那個人一定還會再做壞事，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又去坐牢，只是隨著時間人們逐漸淡忘爸爸的惡行，我和媽媽才得到的平靜生活，似乎有瓦解的危險。 　　在家裡，我從不主動跟他講話，除了一兩次他在我出門上學的時候，突然想到似地出聲： 　　「要去上學啦？」 　　「嗯！」 　　我沒看他，把書包整理好之後就出門了，出去之後，是以小跑步的方式離開的，巴不得能夠離他愈遠愈好，他連聲音都令我反感，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的嗓音，卻總叫我心驚膽跳。 　　放學後，我在龍伯伯的店刻意留得比較晚，最好是回家時爸爸已經先吃飽飯跑去別的地方閒晃了。 　　有一天，龍伯伯像是看出我晚歸的意圖，沒來由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小晴，不要看不起妳父親，他的本性不壞。」 　　我從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中抬起頭，看他不是很認真地在整理櫃子，有些發黃或蟲蛀的信紙、筆記本都被一一挑出來。 　　「他無非也是想讓妳們母女倆過好日子，只是用的方法不對，有些人做事喜歡投機取巧，但那不代表他們是無惡不作的大壞蛋哪！」 　　我很意外龍伯伯會幫爸爸說話，當初第一個跑來我家罵人的不就是他嗎？ 　　這幾天相處下來，我多少也感覺得出他不是什麼壞人，可是…… 　　「我覺得他很沒用。」 　　當我和媽媽那麼努力生活的時候，我的確看不起那個遊手好閒的爸爸。 　　「唉！妳要給他機會，給他時間。」 　　龍伯伯探進櫃子的手又翻出一疊信紙，可惜地叫道： 　　「哎呀！這個也不行了。」 　　我順勢望過去，那疊信紙下半部被原子筆漏出的墨水染出一大塊藍斑。 　　「龍伯伯，那個要丟掉嗎？」 　　「對呀！弄成這樣已經不能賣了。」 　　我喜出望外：「那，可以給我嗎？」 　　龍伯伯狐疑地轉過頭，將信紙遞來：「可以啊！妳要這個做什麼？」 　　我歡欣地笑，沒告訴他用途。 　　回家路上經過河堤，遠遠發現爸爸的蹤影。 　　他斜叼著煙，和住附近的黃叔叔一起坐在岸邊釣魚，香煙的雲霧和他們臉上寫著的閒逸譜出鄉村才有的和平旋律。見到他們有說有笑，我不高興地加快腳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