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公寓後,何世良催促她先去洗熱水澡,等她擦拭半乾的頭髮走出浴室,發現客廳桌上早已泡好一壺她喜歡的花茶,蒸汽裊裊上騰。

冷靜下來以後,艾瑪回想一小時前的自己,就覺得萬分難堪。

幸好何世良現在不在,不然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艾瑪緩緩在沙發坐下,添好一杯茶,才端起,好奇搜尋外頭發出的聲響。

陽台的燈亮著,何世良站在洗衣機前,將髒衣服一件一件放進機器。他們原本各洗各的,大概是為了想讓她休息而主動幫忙。

忽然他暫停動作,面露為難。

「啊!」

艾瑪發現那是她的內衣,一時之間想衝過去,然而,遠遠看著何世良既後悔又不知所措的表情,以及面對不曉得該選擇正確的洗衣袋時,心弦瞬間被觸動。

她慢慢坐回沙發,捧著還微微燙手的茶杯,安靜眺望那個偶有冷風透進的陽台,他困擾的神情、笨拙的動作,都在那盞微弱的燈光一覽無遺。

 

「怪了,我通常不會這麼死纏爛打,除非……」

 

早上出門前,他忽然對失去記憶前的自己曾對艾瑪再三關心表示不解。艾瑪望呀望著,忽然覺得自己可以幫他接著說下去。

除非我很關心妳;除非我很擔心妳;除非,我喜歡妳……

艾瑪的視線依然沒從他身上離開,只是多些困惑和羞赧,剛剛才蕩開的心弦,這會兒似乎又稍稍緊揪了起來。

 

 

「哎唷,腰酸背痛,飛機的位子真的比別家小。下次改坐其他航空公司看看吧!」當年的小三在計程車後座邊搓揉肩膀,邊提議。

艾瑪的爸爸楊義成,只看她一眼,便繼續陷入剛才的思緒。

小三注意到了,噘起嘴,翻翻白眼:「反正,你只想坐固定的航空公司,去找妳女兒,對吧?」

他躊躇一下,喃喃說出埋藏到現在的疑惑:「今天遇到一個很像她的人。」

「空姐嗎?我看沒有啊!沒一個長得像你或……」

要說出那位正宮的名字,她打死也不願意,乾脆不說了。

楊義成則搖搖頭,皺起眉頭:「我不是說長相,是名字,我看她也叫艾瑪,只是姓不是。」

「姓?哼,不可能再姓楊了吧!」

是的,父母一離婚,艾瑪便跟了母親的姓氏,姓白,白艾瑪。

一經提點,楊義成頓時恍然大悟,他迅速回頭,面對愈離愈離的機場航廈,計程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漆黑暮色將燈火通明的航廈逐漸掩蓋,在飛機上遇到那位年輕女子的臉孔卻愈發清晰,她長大了,不再有童年的稚氣,繼承了父親清亮有神的眼睛和母親細緻的嘴唇。

 

 

大哭一場後,艾瑪覺得特別疲倦,她和何世良兩人各坐在沙發一端看著一部法國電影,桌上那壺花茶喝到剩下三分之一,已經沒了餘溫,像一池琥珀色的死水,艾瑪瞥瞥他擱在沙發上的手,那裡的溫度一定還在。

試探性地,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何世良嚇一跳,掉頭,見她依然定睛在兩人的手上,好像有什麼吸引她的注意力。後來艾瑪抓起裹在身上的毛毯,貓一樣移動到他身邊,蜷起身子靠上來。

一碰到他真實的、暖呼呼的溫度,眼眶不自覺又濕熱起來,飛機上許多的千頭萬緒,糾結著多年前與母親相處的種種,除了傷心,還有一種不能言喻的悄然感動。

她那還需要時間痊癒的傷痛悄悄感染到何世良身上,心是酸著的,和他記憶深處的某個痛楚隱隱共鳴,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卻十分肯定自己身上也帶著類似的傷口。何世良騰出一隻手,摟著她,臉貼著她冰涼的髮,靜靜將那部聽不懂語言的電影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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