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菜說故事

　　我想盡辦法向周遭的人打聽顏立堯有沒有來唸這所學校，甚至還跑去沒有選修的通識課詢問外系的人。 　　巧的是，通識課程硯和我都選修日文，我們一個禮拜有兩天會見到面。沒有顏立堯這枚大光環在身旁，人們這才注意到程硯的耀眼，注意到的大多是女生，三不五時向我索取他的個人資料。 　　有一次我斗膽問起他的興趣，他正在查日文字典，一抬頭，冷峻的目光瞬間就把我凍住。 　　「興趣是很私人的東西，妳問這個也沒什麼用處。」 　　吃了那次不寒而慄的閉門羹後，我打死也不幫忙問他事情了。 　　一次假日返家，湘榆約了我見面，她從包包掏出花樣甜美的記事本，遞給我看： 　　「這是我從我們班同學那裡打聽到的，他們唸的大學是這幾間，確定沒有顏立堯這個人。」 　　記事本寫了六所大學名字，加上我和湘榆這兩間，一共有八所學校已經被排除，希望……愈來愈渺茫了啊…… 　　我掩不住落寞，湘榆端詳我半晌，提出她忍了好久的疑問： 　　「明儀，說實在的，就算讓妳找到顏立堯，妳打算怎麼辦？」 　　「唔？」 　　「找到他以後，妳是不是想要繼續跟他交往？」 　　我看著面帶複雜神色的湘榆，發現自己根本答不上來。 　　我當然是想要繼續和顏立堯在一起。但是，顏立堯呢？說不定他已經不喜歡我了。 　　坐在返回學校的火車上，忽然喪失自信。我懂了，湘榆是想婉轉地點醒我，顏立堯的想法並不一定和我一樣。 　　「我喜歡妳，真的好喜歡妳，蘇明儀，妳要永遠記得這件事，這是我的真心話。」 　　顏立堯不在身旁的這段期間，我才領悟到，原來要相信那句話是需要多麼大的勇氣。 　　我強壓下落淚的衝動，看看周圍乘客，想藉此轉移和顏立堯相關的事情，卻意外發現一個眼熟的背影。探頭再仔細看清楚，坐在前五排靠走道位置的男生真的是程硯！ 　　呃啊！好尷尬，雖然我也講不出到底在尷尬什麼，但我抽回身，暗自祈禱他別發現我也在同班列車上。 　　程硯一隻手靠在扶手，正在閱讀一本書，當我再次從後方偷偷打量他，他仍舊讀得很專心，而我看著看著都開始出神了，好羨慕他對任何事的自信，還有專注得不被干擾的精神。 　　說也奇怪，這樣一直望著他沉穩的背影，原本又雜亂又低迷的思緒，便沉澱了。 　　程硯對顏立堯又怎麼想呢？他們曾經很要好很要好，現在會不會也跟我一樣，有被捨棄的感覺？ 　　列車到站後，同車廂的人忙著排隊下車，這時他才發現我，露出驚訝表情，我向他笑一笑算是打招呼，然後我們又被離站的人潮沖散。 　　我打算到車站對面等公車，不過這個紅燈時間好久，有位計程車司機過來纏住我，不斷問我要去哪裡、價錢可以談、給他們做生意的機會，不然都生存不下去了……他看準我不擅於拒絕又被紅燈卡住，因此緊咬著我不放，偶爾就是會遇到這種特別盧的。 　　「蘇明儀！」 　　有人叫我。程硯朝我們走過來，他手拿一把車鑰匙： 　　「我的車在那裡！」 　　我見到救星般飛奔過去，巴不得離那個計程車司機愈遠愈好。 　　跟著程硯走到一家寄車行，正想向他道謝，他卻先一步要我在這邊等一下。 　　不多久，程硯將機車領出來，從置物箱拿出兩頂安全帽，將其中一頂交給我。我接在手上，還傻愣愣杵在原地。 　　他躊躇一下，才說：「不介意的話，我載妳回宿舍。」 　　「……謝、謝謝。」 　　等我戴好安全帽，這才警覺到現在的場面才是真正的「尷尬」，沒有扶東西我不會上機車啦！ 　　坐在機車上的程硯回頭瞥瞥我，八成猜到我的為難，又把頭轉回去。 　　「妳怎麼坐都好，快上來吧！」 　　「喔！」 　　我左手搭住他左肩，盡可能不加太多力道在上面，然後以最快的身手跨上機車後座。 　　「好了。」 　　他等我出聲才發動車子，以限速內的速度穩穩地騎向大馬路。我抓住後扶把的左手……怪怪的，碰過程硯的肩膀後就變得不像是自己的手，透過襯衫還能清晰感覺到肩膀暖燙的溫度和結實的硬度，一碰到就像有電流竄入手心，真的怪怪的。程硯似乎也意識到那短暫的碰觸，他本來透過後照鏡在看我坐好沒有，又把眼睛移開。 　　我垂下頭，本來也想避開和他照面，卻又觸見我和他相離不到五公分的距離，除了顏立堯以外，我從沒和其他男生這麼靠近，忽然有種窒息的感覺。好像很久不曾有過因為突發的情緒而影響到呼吸的情況，自從顏立堯不在以後，這還是頭一次……我有點抱歉…… 　　顏立堯，你為什麼不在這裡？ 　　程硯載我回女生宿舍，不料那裡出現好多對男朋友送女朋友回來的情侶，這裡一處，那裡一處，大家都約好了是嗎？ 　　「謝謝喔！」 　　我把安全帽還給他，想到剛剛一路上都沒交談，這會兒可不能再那麼見外了，於是跟他聊起安全帽的事： 　　「你車上隨時都準備兩頂安全帽啊？」 　　該不會是女朋友的吧？我可不敢這麼問。 　　「這樣比較方便。」 　　他的回答也妙，聽不出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那個……除了謝謝你送我回來，還有在車站的時候幫我解圍……」 　　他看看手上的安全帽，又看看一旁難分難捨的情侶，最後才讓目光停留在我身上。這點他和顏立堯不同，程硯不會直勾勾地注視別人，就算他對那個人友善也一樣。 　　到現在，我還滿腦子都是顏立堯，他好像存在於我的日常生活中，怎麼也分割不了。 　　「下次妳要回家，打電話給我，如果我有空，可以載妳一程……妳要回學校時也一樣。」 　　聽見他願意當我的司機，我也不曉得在害躁什麼：「那、那樣太麻煩你了啦……」 　　「我們是同鄉。」 　　他似笑非笑地彎一下嘴角，說句「掰」就騎車離開了。 　　那是第一次……程硯把我當作自己人，我好高興。 　　我們交換了手機號碼，回到寢室後，眼尖的室友曾目擊到我和程硯一起出現在宿舍門口，死纏爛打地要我招供程硯是不是在追我。 　　我強烈否認，便躲去浴室洗衣服。其實也沒髒衣服，但還是硬抓了兩件去白洗。 　　程硯在車站出面解圍，真的好意外！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並沒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情懷，他只求井水不犯河水，別干擾到他就好。冷漠如他的程硯今天竟然特地過來救我，私心猜想，也許是因為我是顏立堯的女朋友吧！他是不是認為自己有義務必須特別照顧我呢？ 　　希望他別那麼想，因為沒有顏立堯，我也能過得很好。 　　在籃球場上我答應過顏立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