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寒假和暑假,柳旭凱都到美國找子言,他總說學校辦的遊學,不來白不來。後來在一次和詩縈的電話中,才知道參加遊學的門檻高,名額不好爭取。子言才明白,原來事實並不是像他所說的那麼輕鬆瀟灑。

  和他一起悠閒地在公園散步,即使知道豔陽就是這麼毒辣,她還是燙熱得難受。偷偷拿出隨身鏡攬鏡一照,發現雙頰透著美麗的櫻花顏色,不是為了夏天,是為了身邊這個大男孩。

  周遭朋友都知道有柳旭凱這號人物,大家明著不說,但私下已經擅自把他當作是子言癡情的心上人。

  他們喜歡鼓勵子言答應他的邀約、主動找他出去看電影,團體活動的時候還會很有默契地放他們兩人落單在一起。

  「妳要裝傻到什麼時候?已經是大學生了,我就不相信妳沒有發現那個男生對妳的感情。他可是每半年就飛來找妳一次,很辛苦耶!妳也該好好給人家一個答覆了吧!」

  一天,一個看不過去的朋友兇巴巴提醒她,子言才發現,繞了這麼多圈,彷彿,多年前同樣的問題又回來了。

  柳旭凱回台灣的期間,她常常要自己思索關於他的事。他用手指幫她撥開臉上髮絲的方式,他忽然不說話專注凝視她的眼神,他因為她的淘氣而溫柔的嘆息。

  真的令人動心。

  「下次……等他再來的時候……」

  子言坐在結霜的長椅上,對天空喃喃說了一個沒頭沒尾的結論。

  就在她準備下定某個決心之際,晚上媽媽來房間找她,突如其來地開口道歉。

  「幹嘛道歉?」她在電腦鍵盤敲下儲存鍵,從書桌前轉過身,困惑地問。

  出乎意料之外,一個已經沉寂很久的名字竟然從母親的嘴裡吐露出來!

  「妳都沒想過,為什麼海棠會毫無理由地不跟妳連絡嗎?」

  那個名字,猶如縫紉時忘記抽走的針,從她心臟毫不留情地刺穿過去!

  她想過啊!想了無數個答案,還是不知道為什麼。就算現在告訴她,難道會好受一些嗎?

  子言不安地避開母親質疑的目光:「反正,一定是因為要和我保持連絡太累了吧!」

  子言的媽媽否認了,還說一切都是因為她的緣故。三年過去,如今她認為就算把真相說出來,子言也不至於失去冷靜思考的能力。

  當年在台灣,在子言不知情的情況下,子言的媽媽約過海棠見面,和他作了一個約定。

  『我到現在,還是不認為子言和你在一起,是因為喜歡你的關係。她是被我們保護得很好的孩子,最近經歷過不少事,對你的依賴一定更重,我不希望她因此以為這就是真正的感情。所以,我以一個母親的立場,自私地拜託你,請你放手,讓子言跟我去美國,在那裡學會獨立,在那裡沉澱情緒。我了解這孩子的個性,她一旦有了在乎的人或事物,就會整個人投入進去,就算到了美國,不用多久,一定會吵著要回台灣。海棠,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無理,可是我希望你能答應,別和子言連絡,讓她好好適應美國生活。兩三年以後,如果她對你的感情沒變,如果你依然這麼喜歡她,那麼到時候應該放手的人是我,我會祝福你們,由衷地祝你們幸福。』

  原來事實並不是如她所想的,她的世界好像整個顛倒過來了,只能恍惚地問:「他答應了……?」

  媽媽點頭微笑:「答應我之前,他想了很久。」

  子言的思緒,分不清是亂糟糟還是一片空白,錯愕,沉默,最後才漠不關心地說:

  「原來是這樣。」

  「子言?」

  「沒事的話,我要趕報告了,明天一早就要交。」

  她回答得當那個人只是一個過客,簡單將媽媽打發走。

  後來那篇報告還是沒能打完,只寫兩行她就發現自己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我帶Philip出去喔!」子言在玄關嚷一聲,便牽著Philip出門。

  地上積了雪,在夜色下一閃一閃。儘管有毛帽和圍巾,子言還是在沒戴手套的手上多次呵氣,有一步沒一步地踱。

  媽媽說,海棠在答應之前,想了很久。他在想些什候?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答應的?

  子言反覆問著同樣的問題,她也想問問海棠。話又說回來,如今求證答案也沒什麼意義。

  都這麼久了,她也不難過了,剛剛除了訝異,沒有包含其他情感,大概就是這樣吧!

  低頭看著靴子在雪地烙下一個個腳印,再多下一點雪,她來過的痕跡一定很快就被淹沒不見;再過一些時候,心裡曾經到過的那一個人,也會是一樣吧!

  不意,手上牽的Philip發現了什麼而往前衝!

  「哇!」

  子言被強大的力道一拉,整個人往前撲去,臉重重埋在雪地上。

  Philip拖著繩子跑到樹下挖起雪來了,子言費了一番力氣才從地上坐起身,她拍落臉上和衣服上的雪,這下子手和臉都凍得冷冰冰的。

  『一會兒就好了。』

  愣一下,誰的輕柔語調從天上落下,拂過臉龐。

  子言緩緩觸碰失溫的臉頰,一盞燈火恍然在這片雪地浮現。她記得那是很溫暖的亮光,在離家出走的時刻深深吸引了她許久。爸爸在盛怒下所打落的那一巴掌,被冰塊舒舒服服鎮熄了灼痛感,他告訴她,一會兒就好了。

  抬起頭,紛飛的雪花從天空灑落,一片一片,她怔怔看著它們飄然降下,那只是雪。

  悲傷,如雷地打在她身上。子言環抱住忍受什麼劇痛的身體,在一個雪天無聲啜泣。

  什麼都沒有。海棠大哥,你留給我的只有無盡的思念。你早就不在我的生命裡,我卻不知道這思念還要多久才會消失。它好像會跟著我一輩子,我害怕這個效期,因為沒有一個承諾是永遠的。

  你明明答應過的,海棠大哥,你答應過的。

  你在哪裡?最後一次想起我是在什麼時候?現在你心裡愛著誰?今天的你,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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