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心愛的紀念冊又遭殃,悅悅拖到放學後才把它交給我。

  「妳帶回去慢慢寫吧!」

  「好。」

  悅悅和我一起走一段路,再度轉向我開口:「對了!妳有遇到吳拓明的話,也幫我拿給他寫好不好?」

  「唔?」

  印象中悅悅和吳拓明並不熟呀!

  悅悅看出我的疑問,主動笑說:「哎呀!他在我們學校也算有名嘛!有名人在上面留言,我還可以拿去炫耀。」

  「我一點都不覺得他是什麼名人。」

  「那是因為你們太熟了啦!熟到像家常便飯。」

  我聽到她用「家常便飯」的字眼來形容吳拓明,不禁噗嗤笑出來,悅悅也笑了,她走向停車棚之前還特地交代:

  「紀念冊不用急著還我,吳拓明如果不想留言,叫他簽個名也可以。」

  原本沉浸在「家常便飯」笑點中的我,登時清醒過來!要吳拓明那一本正經的人寫別班女生的紀念冊,才不是什麼家常便飯的事呢!

  我還猶記那天吳拓明對他班上女生帶起的紀念冊風潮嗤之以鼻的態度,現在要怎麼說服他幫悅悅寫紀念冊呢?

  他一定會板著臉質問我:「為什麼要叫我寫?我跟她很熟嗎?我沒有什麼話想要給她留作紀念的。」

  「哇!」

  我撞上了什麼,硬硬的,撫著發疼的額頭往前看,吳拓明正慢條斯理地把舉在胸前的書包放下去,所以我剛剛撞上的是他的書包?

  「走路不專心會撞到別人。」他面不改色地告誡。
  
  「你不會閃呀?居然拿書包擋我……」

  「妳得真的撞過一次才會小心。」

  還想回嘴,忽然發現不知不覺我和他已經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了。對喔!吳拓明今天沒有騎車,他站在原地被我撞上,是……是在等我嗎?因為早上那個喝酒的怪人的關係?

  我其實已經不太在意那個人的事了,反倒是莫名奇妙變得很有男子氣概的吳拓明在我腦子裡愈來愈揮之不去。

  我們從小玩到大,別說保護我,男孩子皮起來的時候更是六親不認,所以對於吳拓明挺身而出的舉動,我很驚訝。

  悄悄打量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吳拓明,我們都還是十五歲的孩子,懂的事情並不多,就算不多,對彼此的事卻再熟悉不過。然而早上那個忽然走到我身邊、肩膀在行進間偶爾會和我輕微擦撞、可以感覺到吸吐著溫熱氣息的吳拓明,卻轉眼變成一個未知的男孩子,不是玩伴、不是青梅竹馬,而是真真實實的男孩子。

  吳拓明發現我的目光,微微側頭:「什麼事?」

  我愣一下,感到雙頰迅速發燙,忙把臉別開:「沒事。」

  我只是……被新的體認弄得有點適應不良。

  「拜託妳走路專心一點。」他無奈吐氣,隨後停下腳步:「妳今天不是也要看店?」

  我一看,龍伯伯的店到了,龍伯伯見到我們兩人同時出現,顯得相當愉快,特地走出來。

  「怎麼今天一起回家呢?」

  「我的腳踏車被我爸騎走了。」吳拓明晃了一下櫥櫃裡的文具,指住一個筆筒:「我要買一枝黑色原子筆。」

  我繞進店內,讓龍伯伯和吳拓明聊天,一邊卸下書包,一邊聽見龍伯伯問起畢業典禮的日期,然後龍伯伯大大嘆起未來的變化。

  「你們升上高中以後,離家更遠了哪!等到變成大學生,就要離鄉背井囉!唉!年輕人一個一個地走,剩下我們這些沒用的老人還守在這兒。」

  我緩緩歇了手,想起那本放在書包的紀念冊。

  對於龍伯伯的言之過早的預言,吳拓明一掃平常的老成,輕笑:「又不是唸完書就不回來了。」

  龍伯伯不理他,逕自感傷地搖頭晃腦:「你會的,你會的,大家都是這樣。」

  接著他就自己走到柑仔店旁樹下的涼椅,抽起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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