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擔心返回台北的時間太晚,星期天中午阿海他們就得搭車離開老家。

  施佳懿雖然試作一次阿海專用的肉粽,不過味道和粽子形狀根本達不到她的理想,只肯讓阿海嚐一口,其他全部銷毀到自己的肚子中。

  阿嬤送他們到門口,阿海便要她進屋休息,他說反正下個月會再回來。

  「那,佳懿,歡迎妳下次再來玩啊!」

  阿嬤伸手拍拍施佳懿手臂,她反握住阿嬤,熱情回話:

  「一定會!阿嬤有好多菜我都還沒學到呢!」

  被捧得宛如大師,阿嬤樂得呵呵笑:「哎唷!那些都是家常小菜啦!哪裡需要學?」

  「我要學的是阿嬤的味道,那不是到處都有。」

  聽她這麼說,阿嬤感慨起來,又輕拍一次她的手,嘮叼唸道:

  「阿海自己在台北打拼,我一直很擔心他不懂得照顧自己。請妳幫我多盯著他,三餐要按時吃,不要吃一些有的沒有的,很多東西都沒有營養……」

  交代到一半,阿海覺得被當成小孩子而不好意思地抗議:「阿嬤!」

  阿嬤兇巴巴瞪他一眼,轉向施佳懿時又面露笑容:

  「對了,我昨天找到好東西要給妳。」

  兩個年輕人很好奇,只見阿嬤從口袋掏呀掏,掏出一個火柴盒。施佳懿眼睛一亮,嘴巴立刻張成O形。

  阿嬤將那個古早的火柴盒安放在她掌心:

  「我昨天想到家裡好像還有妳說的這種火祡盒,真的就讓我在櫃子裡翻到了。來,給妳。」

  阿海並不曉得火柴盒的故事,正百思不解,施佳懿卻呆呆的,不若先前為了討阿嬤歡心的機靈,她慢慢收下火柴盒,盯著它許久,直到雙眼似乎泛出一丁點淚光,才輕輕對阿嬤說:

  「謝謝……」

  「不用謝,小東西,妳拿去,拿去。」

  後來他們前往公車站的路上,阿海詢問關於火柴盒的故事,施佳懿卻答非所問地讚嘆:

  「你阿嬤人真好。」

  「她很兇。」他哀怨嘆氣。

  「我常常想像,如果我有阿嬤,應該就會是像她那個樣子吧!」

  她望著晴朗天空喃喃講完,面向阿海,率真而坦白:

  「謝謝你帶我來老家,我知道我的要求無理取鬧,不過,能來這一趟真的太好了。」

  她沒來由正經八百地道謝,阿海不太習慣:「不、不客氣,這又沒什麼。」

  施佳懿雙手背在身後,俏皮歪個頭:「我知道你的過去啦!這是最大的收穫。」

  「……即使是並不光采的過去?」

  「哈哈!你以為我要從你的過去來判斷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嗎?」

  她笑他的無知:

  「知道過去,是為了要更認識你這個人,連自己的心上人都不了解的話,不是很遜嗎?」

  她理直氣壯地說完,便徑自朝公車站牌走。白皙的手輕鬆背在身後,踩著散步的速度踱步,長髮隨著陣陣海風時而往後飛撒又迅速扯回。他凝神看著,彷彿時間就凝結在這一刻也無所謂。

  「喂!妳到底喜歡我哪一點?」

  驀然揚聲的問題讓施佳懿嚇一跳,回頭,拿著又驚奇又困惑的神情面對他半晌。

  「……不知道。」

  就不知道。說完,她又啟步走了。似乎沒有提到任何重點,但,又似乎什麼都說了。

  他們並肩佇立在站牌注視姍姍來遲的公車由遠而近地駛來,施佳懿突然問起許靜的行蹤。

  「她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她昨天晚上就回台北了,聽說店裡有急事。」

  「哼哼!」

  她不客氣地展現愉快心情,故意挑釁:

  「你一定很失望吧?不能跟許靜窩在火車上四個鐘頭。」

  反常的是,她的頑皮阿海居然不為所動。他淡定瞧了瞧她,有點若有所思,有點耐人尋味,接著轉向在面前噴出一堆黑煙的公車。

  「不會啊!現在這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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