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他們玩起撲克牌遊戲「心臟病」。向來都是洛英玩最瘋,她破錶的嘶吼、猙獰的表情、粗魯的手勁總是力壓群雄,今晚卻意外收斂。

  「五。」

  洛欽丟下一張黑桃五,洛英和禹承同時要出手,也同時打住!

  兩隻即將要交疊的手,在四目相交之後又默默收回去。洛欽拿著撲克牌,看看禹承,再看看洛英,生氣地把牌甩在地上:

  「你們在演哪一齣啦?這樣怎麼玩?」

  「囉嗦!快十二點了,收攤啦!我要去睡覺了。」

  洛英扔掉撲克牌,逃也似地跑上樓。等到聽見關門聲,洛欽才動手收起撲克牌,衝著禹承賊兮兮地笑:

  「難得看到我姐也會害羞,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禹承用力推他的頭:「什麼都沒有!話又說回來,浴室那麼重要的事你要早點警告我啊!」

  洛欽把他的話當耳邊風,顧左右而言他:

  「上次看到那個男人婆害羞的樣子,好像是放寒假之前,柯一龍送她回來那一次。」

  「柯一龍?」

  「嗯!他有時候會送她回家,只不過那一次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我姐就……怪怪的。」

  說到這裡,他皺起眉:

  「柯一龍該不會喜歡我姐吧?」

  「我怎麼會知道?」

  奇怪,這下子不只心跳得很用力,還……揪了起來,好難受:

  「搞不好是孫洛英暗戀人家咧!」

  「她喔!她不可能啦!因為……」

  洛欽將那疊撲克牌收進盒子,瞥了瞥禹承,決定不講完:

  「反正我覺得柯一龍不是她的暗戀對象。」

  那一晚,輾轉難眠,洛英和禹承都一樣。洛英抱著棉被,在黑暗中睜著眼回想浴室外面那一幕,禹承見到她,一整個愣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模樣,怎麼說呢……好可愛呀!

  洛英情不自禁將臉深深埋進棉被裡,悠悠回憶,當時她背靠浴室的門開始從一唸到五,某種非常飽滿的情緒也隨著數字慢慢溢出,直到她打開門,望見禹承體貼走開的背影,看哪看的,她才明白,其實並不想要他離開,很多時候,她希望他能夠留下,在一起。

  「啊—!不行!」

  洛英用力翻身坐起,為自己剛剛那一剎那閃現的念頭感到不可思議,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她下床,摸黑走到一樓找水喝,看見樓下一枚黑影,嚇得抓緊樓梯扶手!

  黑影聽到腳步聲回頭,原來是禹承。

  「你要嚇死人喔?」她按住胸腑鬆口氣。

  「突然想到手機沒帶上去,下來找。」

  「手機?」

  洛英走到他附近,跟著一起低頭搜尋,禹承狐疑詢問:

  「妳半夜不睡覺,下來幹嘛?」

  「唔……喝水。」正說著,她已經發現掉在沙發夾層中的手機:「找到了,拿去。」

  她將手機遞向他,禹承順勢接過來,閃避了一整晚的手,在最無意的這一刻觸碰在一起。

  暖暖的,有電流通過。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以前經常牽手,當作沒什麼,因為習慣了。現在對於從未有過的悸動,不習慣。

  禹承讓自己的指尖在她手上多停留一會兒,才將手機拿走,問起柯一龍:

  「聽說,柯一龍經常送妳回家?」

  「唔?」

  怎麼突然提起他:

  「也不算經常,只要我們有一起坐車,他幾乎都會送我,說順路。怎麼樣?」

  禹承不看她,顧著把玩手機:「他該不會……就是妳說的那個吧?」

  「那個是哪個?」

  「初戀情人。」

  洛英張大嘴,嚇出一身冷汗。她慌張的模樣令禹承以為自己說中了:

  「是他吧?一直在妳身邊的人。」

  第一時間她急著否認,後來考慮到禹承也許會追根究底,而臨時改變說法:

  「是誰跟你有什麼關係?反正我絕對不會說,不要再問了。」

  她逃到冰箱那裡,假裝要找飲料,禹承就近坐在沙發把手上,看她東翻西找,心情複雜起來。如果洛英確定有心上人,那他就能夠守好朋友的位置,縱然心底不是滋味,似乎也不是壞事。洛英拿出一瓶礦泉水丟過來,他接住後並沒有馬上打開,而是躊躇地說起另一件事:

  「上次不是遇到以軒嗎?」

  「嗯!怎麼了?」

  以軒,以軒。他們在她所不在的台北,什麼時候要好到可以直呼名字啦?

  分隔兩地以後,洛英和禹承各自展開不同的生活,她不曉得禹承今天跟誰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有沒有遇到快樂或難過的事,在她和林以軒還脫去不了一點生疏感的時候,當然也不清楚禹承和林以軒熟稔到什麼地步。

  「在我家醫院頂樓的時候,她說……」

  講到一半,他搔搔頭,轉為喃喃自語:

  「可以說嗎?跟妳說好像也怪怪的。」

  洛英瞄瞄他,隨便亂猜:「初戀情人……被你追到了?」

  他迅速抬頭,被一語道中的樣子,卻仍有幾分猶豫:「那樣說也可以……吧!」

  沒關上門的冰箱透出鵝黃色的光,照亮她怔忡的半邊側臉,也照亮禹承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起身,走到她面前,關上「嗶嗶」叫的冰箱。

  近在咫尺的體溫,讓人有擁抱的衝動。

  愈是喜歡他,就愈有溺水的感受。一旦掙扎,會陷得更深。

  「什麼嘛!原來你們早就在一起囉?這種好消息為什麼不早說?」

  儘管難受,可是臉上依舊燦爛笑著,她真搞不懂自己。

  「因為還不是很確定,也不能說在一起……有時是在一起……」

  禹承自己說到鬼打牆,擅自作結論:

  「總之,妳聽聽就好,我要上去了,晚安。」

  「晚安。」

  不若之前和趙友蓉正式交往的雀躍,這一次禹承的反應顯得低調許多,不過,人是會長大的,禹承是變得比較沉穩了,所以才想要不衝動地、一步一步地好好和以軒在一起吧!

  「兩情相悅啊……」

  靠著冰箱,洛英在黑暗中凝視天花板,輕輕闔上眼,慶幸剛才一直摸黑和禹承交談。她想,她的表情一定很糟,那種受傷的、嫉妒的表情……她不想讓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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