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號、二號、和三號先生】

 

艾瑪的同事小杏交了三個男朋友,同時。

艾瑪不記得他們的名字,反正人選總是來來去去。小杏雖然對忠誠沒什麼原則,對於男友管理倒是有一套堅持。

劈腿三個是上限,過多了就容易露餡。她以「家裡反對我交老家縣市以外的男朋友,如果被家裡知道,就會斷絕關係」為由,不准三位男友們將他們的合照上傳社群網站,如果她願意跟他們合照的話。當然,她也盡量避開跟男友們參加團體活動,本身是空姐的緣故,不定時的班表讓她很好調度三個人的時間。因此,大家都曉得小杏有男朋友,可是鮮少有人看過本尊(們)的盧山真面目。

艾瑪是唯一有此殊榮的人,她負責圓謊。

男友們簡稱一號先生、二號先生、三號先生。艾瑪擅自為他們取的,她習慣幫別人編號,不然壓根兒記不住每幾個月就汰換一次的名字。

三號先生是才交往不久的小鮮肉,新鮮感最足,小杏分配給他的時間最多,重點是,這位還在念研究所的樸實青年還不太懂得懷疑。

「妳們去唱通宵啊?我也好想聽妳唱歌。」

「不行啦,我唱歌不好聽,只敢在閨蜜面前發洩而已。」

聽見小杏提到自己,艾瑪打住滿湯匙的鳳梨炒飯,淡然搭腔:「是啊!她只在壓力大的時候才唱歌。」

「傻瓜,壓力大的時候就要來找我,不然男朋友是幹嘛用的?」

小鮮肉忽然男子氣概滿點,艾瑪不理故作嬌羞的小杏和他狂放閃,重新把散開的炒飯理進湯匙。

「對了,下次我們三個人一起唱,我請客,艾瑪,妳說好不好?」

正要張口,便聽見比她小七歲的研究生直呼她名字,就算那張青春洋溢的笑臉可口極了,艾瑪還是討厭別人跟她裝熟。

她幾乎是用瞪的方式看住他,他卻微微臉紅了。艾瑪相當標緻漂亮,是天生麗質的動人,五官生長的位置和角度都是那麼不差分毫的精緻,雙眼不是特別圓大,卻格外晶亮有神。她睫毛又彎又長,膚質幾乎沒有瑕疵,就算是為了工作的緣故要化妝,僅需上薄薄一層就會比其他人更加亮麗, 她愈是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就愈發散一股「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的疏離感。

「我不是那麼喜歡唱歌,下次吳先生跟小杏一起去唱就可以了。」

忽的,桌下的膝蓋被撞一記,湯匙上的炒飯全灑回盤子上,小杏皮笑肉不笑地對她張大眼睛,頗有要吞了她的魄力:

「妳怎麼記性那麼差,他不是吳先生。」

「張先生,抱歉。」她一面道歉,一面用餐巾紙捏起落在桌面的飯粒,沒什麼愧疚感。

誰知膝蓋又挨了第二記撞擊,這次力道有點重,她連湯匙也不小心碰落在地。艾瑪撿起湯匙,正在納悶今天她到底能不能順利把這盤炒飯吃完之際,一抬頭,小鮮肉居然一臉受傷:

「呃……我也不姓張。」

「……」她開始煩躁了,平板的音調聽不出什麼誠意:「抱歉,我記性就這麼差。」

幸好,三號先生的保鮮期往往不超過九個月,就會被新人取代掉,然後坐上二號先生的寶座。這位子其實挺尷尬的,不上不下,處於小杏偶爾必須應付、暗地裡正想辦法分手的時期。

二號先生最麻煩,疑心病最重。

 

 

「去唱歌?就算沒聽到電話響,也總該會看Line吧?我留言好多次耶!」

「我專心唱歌的時候是不看手機的。」

「可是妳後來一直都沒回我啊!電話沒回、Line沒回,現在要搞失蹤是嗎?」

已經嗅到分手危機的人果然難搞。幸虧小杏有先見之明,一得知二號先生要來家裡,立刻打發三號先生離開,然後把剛從法國飛回來的艾瑪急召了去,製造出剛剛是閨密時間的假象。

「我來妳這邊幹嘛?」起先,艾瑪冷冷地問。

她不是會有閨密時間的那種人,應該說,她沒有閨密,就連小杏也不是,如果真那麼閒,艾瑪寧願睡覺。

小杏和艾瑪是同期一起進來的空服員,艾瑪沒怎麼搭理她,不知道為什麼小杏偏偏對艾瑪有好感,像甩不開的口香糖跟她熟稔起來。個子較為嬌小,豐滿的嘴唇和胸部讓她這位「性感女神」當之無愧,雖然比不上艾瑪驚為天人的美貌,小杏的長相十分嬌甜,特別是那兩個小梨窩,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不少。

小杏還有自己的粉專,粉絲有六萬多人,她經常在上面分享空姐日常,與其說日常,其實都是美肌過的自拍大頭照居多。

她是艾瑪最不想打交道的那類人,艾瑪卻不能拒絕她。

「對了,敷面膜吧!女生不是都喜歡邊敷臉邊聊天?來,看妳喜歡哪個。」

小杏丟出好幾款從各個國家帶回來的面膜,艾瑪表情木然地拎起一塊:

「基本上敷臉是很難講話的。」

再也忍不住,小杏連同前幾天的事一起向她抱怨:

「白小姐,妳能不能改一下那張臭臉和帶刺的說話方式呢?我每次都得跟男朋友解釋因為妳工作太累。虧妳還蟬連我們公司最佳微笑獎呢!」

「妳沒說錯,工作的時候笑太多,是累了。」

「妳的笑臉只是工作之一嗎?」

「嗯。」

「為了跟別人好相處,沒事笑一笑有什麼關係?」

她停一停,嘆口氣,慵懶坐下:「為工作笑一笑,下班就沒事了;為別人而笑,什麼時候才能停止呢?」

「呵,我也不是為了別人笑,再怎麼樣都是為自己。如果笑一笑,可以幫自己解決問題,順便多加點印象分數,要我笑幾千幾萬次都可以。」

她們兩個都沒幾個同性朋友。小杏有幾個表面上聊得來的好姐妹,私底下卻盡說她的不是;艾瑪根本不交朋友,不過大家都會和她維持一定的友好程度,只因為艾瑪是全公司唯一願意無條件接下別人不願意飛的班,要調班,找她就對了。

不多久,二號先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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