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


  當她踏上這片土地,除了時差以外,沒什麼好不能適應的,子言這麼想。這裡是台灣,畢竟是她生活了十七年個年頭的故鄉。

  同樣是炎熱的夏天,只是悶濕了點,動不動就汗流浹背,單是從背包找出家門鑰匙的簡單動作又讓她滿身大汗。打開門,不顧整間房子的霉味和灰塵,子言先衝去洗澡,洗個舒服再說。

  子言的爸爸將房子留給媽媽,媽媽最後還是沒有賣給一位出高價的投資客,她總是說,以後回台灣還有個落腳處。

  傢俱大部份都用防塵布覆蓋,這邊一塊、那邊一塊,去了一趟美國,連回憶都被殘缺不全地遺留下來。

  她待在蒙塵的空屋一陣子,環顧四周充斥著生疏感的空曠,光線從落地窗放肆照耀,金色光束中塵埃粒子幽幽飄浮著。景物依舊,但無形的時間的流還是改變了一切。

  今年,她已經二十一歲了,站在和十七歲記憶中不太一樣的屋子裡。

  「嘿咻!」

  子言從倉庫搬出久違的腳踏車,它也沒被處理掉,摔車時脫落的漆從來沒補上。子言和媽媽一樣,都是念舊的人。

  「還能騎嗎?」

  她檢視一副已屆退休之齡的車身,半信半疑地將它清洗一番。

  輕快地用白色髮束將長髮綁起來,眨眼間好像又回到高中時代的姚子言,路過落地窗時,子言照照窗上似層相識的倒影,會心笑笑。

  女人真的好奇怪呢!過了一個特定的年齡之後,就不介意被說年紀小了。

  「哇啊……我在蛇行……」

  騎上車之後,她才發現根本不是車子老舊的問題,而是她太久沒騎淑女車,在馬路上活脫是酒駕上路。

  好不容易騎一段路終於穩定下來,子言沿著記憶中蜿蜒的路線往前騎,踏板踩呀踩呀,踩出了這一路的猶豫和徬徨。

  她沒有先打電話就直接過去找海棠,會不會把場面弄得很尷尬啊?可是打電話好像更可怕,更好被打回票的樣子。

  事實上,打從決定回台灣到這一刻,子言並沒有考慮太多,總覺得如果想得過於複雜,她連一步也跨不出去。想到了,就去做,那個輕狂的年紀就是如此啊!

  「啊!還在。」

  她稍稍煞車,路邊檳榔攤的整間鐵皮屋被翻新過,連裡頭坐的辣妹也換了一張生面孔。全身刻意曬得黝黑的膚色,嘴裡嚼著口香糖,穿著十吋高跟鞋的腳隨著耳機裡音樂打拍子。

  安娜不做了嗎?也對,沒有人是做一輩子的檳榔西施吧?

  可是,安娜去哪裡了?

  子言在一幢平房前面再度下車,直挺挺地佇立,望著四年後的光景許久,許久。蒲島太郎遊了一趟龍宮回來,大概就是這種人事已非的感覺吧!

  人去樓空的大門不怕被人闖入地半敞,荒廢的園圃已經長出高高的雜草。

  向日葵在哪裡?裡面的人去哪裡了?

  海棠,在哪裡?

  她看得心酸感傷,就在這時候,有個疑惑的聲音路經她身後。

  「欸?妳有什麼事?」

  子言倒抽一口氣,快速回頭,有位已經不認得她長相的鄰居大嬸操起台語詢問她。

  「伯母,妳知不知道這家人……」

  「結婚了喔!一年前搬走了。」

  大嬸的快人快語,使子言又整個人愣住,一句話也吭不出來。熱心的大嬸問她女兒有沒有記下新的地址,抄了一張紙給子言。

  「這一家的長子啊,現在在大公司做得不錯,幫家裡還了一些債,有錢去住好一點的房子了。」

  「……謝謝。」

  子言訥訥將紙條握在手心,牽著腳踏車恍神離開。結婚……她怎麼沒想到結婚這個可能性呢?時光飛逝,海棠都已經是適婚年齡了。

  也不是太傷心,就是打擊好大。她長大了,卻依舊追不上他。

  子言頓時虛弱地再也拖不動步伐,她看看紙條所寫的陌生地址,離這邊有一段距離了,電話也是她所不熟悉的號碼。

  真的不是太傷心,她只是……有點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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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菜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