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不經意照見美髮店落地窗的倒影,她和何世良,看上去真像對情侶,和和平平的,然而她真正想牽的手,並不是這個人。

艾瑪輕輕將手從口袋掏離出來,給了一個務實的理由:

「不好走路。」

「那麼,」他作勢要脫外套:「我的外套比較厚。」

「我沒有冷到需要你的外套,還有,你也不用對我這麼好。」

他不解了:「如果不用對妳好,那我該怎麼做才對呢?」

「我的意思是,大部份的事我可以自己來,不需要特別對我好,跟一般人一樣就可以。」

「可是對我來說,妳是特別的人。」

他納悶為什麼不能對她好,面對那張認真又懵懂的神情,艾瑪都堅持不下去了。這個人……跟小杏拜過師嗎?為什麼隨便就可以這麼萌?好難對付。

「我不習慣被別人照顧。」倉促之下,她丟了一個理由出去。

「我也不習慣照顧妳,畢竟……現在跟妳還不是很熟,不過,還是得勉強自己這麼做。」

嗯?勉強?勉強!艾瑪僵硬地與他對視,不曉得這個人是太老實還是太失禮。對她而言,何世良的思考邏輯很難懂。

不管了。她盡量表現得一切尋常:「你不用勉強自己,我不會在意。」

「我在意啊!勉強不是壞事,希望有一天會變成習慣,可以早一點習慣照顧妳就好了。」

「……」

她忽然不再接話了,與他對視半晌,掉頭就走,何世良跟上艾瑪的腳步,猜想自己又說了什麼讓她不高興,到現在他還想不通一般起床氣會持續這麼久嗎?

悄悄瞄向艾瑪宛如鬼斧神工的美麗側臉,依稀綴上了些許失措的紅暈,還有一點點想反抗什麼的倔強之氣。明明很可愛啊……他今天第二次這麼想。

途中有幾個逆向橫衝直撞而來的小學生,何世良一句「小心」,將她拉到旁邊去,與吵鬧的笑語擦身而過,又回到原道。

孩子們的嘻笑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從沒停止的車輛流動聲,這城市依然忙碌地運轉著。

艾瑪收回原本和他一起目送那群學生的視線,低下眼,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沒有約定好,原本分開的手,又輕輕地牽在一起。

 

 

來到公寓外頭,大門口難得停了一部藍色卡車,有工人進進出出。

艾瑪這才想起住樓上的鋼琴老師提過,今天會運三角鋼琴進來,想必正在忙這件事吧!

「就是這裡。」她在他仰頭打量的時候,隨口介紹:「聽說是五十幾年的房子了。」

「看起來很堅固。」

「嗯,連九二一地震都平安挺過來,沒什麼損害。」

說到這裡,她暗暗望向他們還牽著的手,為了該怎麼放開而傷腦筋。直接對他說,送到這裡就好,然後放手,進屋去,就這麼辦吧!

「哎唷!白小姐!妳回來了!我打了好幾通電話妳都沒接。」

房東太太從屋子裡奔出來,慌張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艾瑪想向她說明手機是靜音狀態,不料房東太太急忙拉住她往公寓走:

「糟糕了,妳的房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其實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鋼琴老師,對,我讓他跟妳解釋好了!」

艾瑪和何世良相視一眼,趕忙進入公寓,電梯一到五樓,開門,她的房門是敞開的,剛剛看到的那些工人正在裡頭忙,而她的房間看起來被轟炸過一般慘烈。

工人們正合力要把那架五百四十磅重的三角鋼琴拖離被壓垮的衣櫥和桌子,就算把鋼琴拖走,還有底下一整片天花板的碎裂結構,淹蓋得滿地都是。

艾瑪腦子無法運轉,完全聽不進一旁哭喪著臉的鋼琴老師的道歉。何世良放下水族店的大袋子,抬頭丈量天花板的大洞,因為頭一次見識到鋼琴從樓上直接穿洞砸到樓下的景象,他還為之驚嘆:

「果然房子跟人一樣,也是要服老。」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艾瑪瞬間回神,不敢置信地看他抱起雙臂,一派來到觀光景點參觀的悠哉。這個人就算天塌下來,就算天塌下來……

「我的制服!」

她想起明天就得穿上的空服員的裝備,打算跑過去搶救,誰知被一把拉回去,險些跌倒。

「艾瑪。」

「幹嘛?」

「到我那裡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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