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

他們幾乎同時發現對方。

小杏面有難色地瞄瞄對面座位,那是整間早餐店唯一的空位,人氣早餐店不到早上六點就已經有許多老顧客上門。鄧耀輝不像她那麼為難,僅是猶豫片刻,便沒辦法地走去那裡坐下。

他豪邁地在菜單上一連點了好幾道餐,交給老闆後又坐回來。偶爾用手指敲敲桌面,度過一分鐘或兩分鐘無事可做的尷尬。後來決定不忍了,轉向身旁的小杏,和善地打招呼:

「嗨!妳常來這間店吃啊?」

小杏打住把麵條送入口中的湯匙,定格幾秒,還是繼續吃涼麵。鄧耀輝見她不打算理人,倒也無所謂,反正並不意外。

不久,燒餅、油條、小籠包、豆漿都送到,他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朶頤,對面忽然迸出聲。

「你是怎麼認出我的?我都打扮成這樣了。」

他抬頭看她,她已經不吃麵了,半怨懟盯著他。

頭髮用鯊魚夾挽在後腦勺,臉上戴了副大大的黑框眼鏡,一身休閒服配著運動鞋,而且,完全沒上妝。一個不起眼的女孩子毫無違和感地融和在周遭吃著燒餅油條的人群中。

鄧耀輝一開始不明白她的問題,後來想起在機場遇到的她是濃妝豔抹,這才會意,同時覺得好笑。

「我最拿手的就是認人,而且,都老同學了會認不出來嗎?」

對喔!在機場時這傢伙就有辦法一眼認出整過型的她。

唉!真是剋星。

「是說,幹嘛不想讓人認出來?妳做壞事?欠債?」

「才沒有!我有時候也會想輕輕鬆鬆地來吃早餐,不行嗎?」

「穿著制服就不能輕鬆?」

「……對。」

也許不光是沒穿制服的關係,她開始跟他一搭一唱,說起航空公司的日常,分隔多年的時光在豆漿溢散的香氣中反而一點一點縮小,就像從前是鄰座同學那樣,還會聊天,還會鬥嘴。

有那麼一瞬間,她趴在教室桌上斜斜望向隔壁座位的剪影,會突然浮現。

那個窗口是抹茶色的,剪影是笑著的,露出潔白的牙齒,她出神得目不轉睛,入睡前想著,如果自己笑起來也那麼耀眼就好了。

好幾年前的事了。

小杏暗自甩頭,不想跟他耗太久,也不想再回顧過去,只能快點把那碗麵吃完。誰知鄧耀輝吃的速度實在驚人,他先夾小籠包,又塞進一大口燒餅油條,接著灌起豆漿,轉眼間那堆早餐已經快被他掃光了。

「有那麼餓嗎?」小杏看得都忘記吃自己的份。

「剛下班,餓死了。」

「我大老遠就知道你剛下班,全身都是機油味。」

「唔?」他嗅嗅自己肩上衣服,不禁納悶:「有嗎?」

「你已經麻痺了,明明臭得要命,最好別把味道傳給我,我等等要飛。」

「喔,哪班?」

「零八六,幹嘛?」

「我記得……去新加坡的嘛!」

他搔著下巴回想,接著目光飄到她身上:

「妳現在還在這裡吃麵,可以嗎?」

她慢吞吞放下麵碗,百般狐疑地瞅住他:「什麼意思?」

「那架不是九點半要飛?」

「咦?不是十點半?」

她花容失色地從包包翻出手機,查證資料後確定是她記錯時間了:

「天啊!我死定了,怎麼辦……鄧耀輝!」

雙手朝桌面一拍,她湊上前,把鄧耀輝嚇得扔掉筷子:「什麼……?」

「載我去公司!拜託,你騎機車對吧?飆一下就到了,拜託啦!看在老同學的份上,幫我這個忙,我會很感激你的。」

她的態度先從強硬,驀然又轉為嗲氣哀求,把鄧耀輝看得一愣一愣。

「妳這人……人格分裂啊?」

小杏死纏爛打的工夫,除了艾瑪,很少人能招架得住。

鄧耀輝的重機飛馳在早晨冷清的街道,先讓小杏回家換裝,再帶她去公司,而時間似乎還有一點餘裕。

「哇,太神奇了。」

小杏跳下車,開始整理頭髮,一邊準備向鄧耀輝道謝,卻發現他的視線越過她,落在後方的公司大門。

她跟著回頭,見到艾瑪踩著高跟鞋快步朝她走來,氣勢優雅懾人,亮麗臉上挾帶一絲怒氣。

「妳遲到了,為什麼不接電話?大家都在等妳。」

「咦?今天我跟妳一起飛?不會吧!哇……好久沒一起飛了耶!」

她欣喜地朝艾瑪撲去,艾瑪卻把一疊資料塞給她:「一面走一面看,走吧!」

小杏要她等一下,便朝鄧耀輝上前兩步:「謝謝你囉!改天請你吃飯。」

鄧耀輝沒把她這應酬話放在心上,倒是發現小杏手腕上出現瘀青未消的痕跡,想起那天那個神經質的男人對她使用暴力。

他探頭對艾瑪喊去:「喂!如果妳們是朋友,多注意她的安全,她好像被一個怪男人纏上了。」

小杏沒料到他會提起這件事,瞠目結舌。艾瑪若有所思,回看那位技師人員,說:

「我們不是朋友,況且,她還有很多護花使者。」

「哈!我看都是一些變態吧!這傢伙沒有看男人的眼光。」

「亂講!我哪有!」

小杏氣極敗壞地跺腳,然後像是要維護尊嚴般,把頭高高昂起:

「我也是有交到好男人的喔!又溫柔又體貼又沒脾氣的中醫先生,總是把我捧在手掌心,怎麼樣?」

啪!似乎有什麼東西斷掉。艾瑪倒吸一口冷氣,沉沉看住驕傲得意的小杏,她曉得那話裡指的是何世良,卻沒預料到聽著會是如此刺耳。

「走吧!」輕聲再催促一次,艾瑪兀自往公司走,沒管小杏跟上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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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菜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