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的心情不太美麗,我想我會悶個兩三、天,快一點,也許晚上看完一部愛情喜劇就可以煙消雲散了。

  每週四是我上日文課的日子,通常跟家教約在麥當勞上課。很幸運,店裡有兩張已併好桌的位子,我和老師面對面而坐,順手將包包放在旁邊椅子上。不多久,來了一對六十多歲的夫婦,那位太太端著食物盤經過我旁邊椅子的通道時,因通道太小,身體絆了一下,盤子上的玉米濃湯整個灑在地上。

  然後,她火山爆發了,爆發了一個鐘頭。

  她在位子上很大聲地怪罪我怎麼那麼自私,把椅子拉那麼出去害她絆到。我想,如果她是直接走到我面前責怪我,我也會直接告訴她位子不是我併排成這個樣子,要怪,頂就怪我入座前沒多事地把這兩張桌子再擺成分開的狀態。

  她以整間店都可以聽見的音量不停抱怨和責怪,甚至遷怒到我們這兩個客人來麥當勞只看書不吃東西(我就當妳忽略我們桌上那兩杯比兩個便當還貴的咖啡吧),她又走到櫃台去向店員反應,同時向對她側目的人發脾氣。有位客人上前勸和,說他一直坐在那裡,說他確實看到是她自己不小心弄翻了濃湯,但這種舉動無疑是火上加油。

  她時而嗆聲叫警察來評理,時而又認為這間店放任讓年輕人為所欲為,而枉顧像她這樣上年紀的人的權益,「我告訴你們,她也會老」(我就當這句話是稱讚吧,就某種反面意義上來說)、「我以前也年輕過、漂亮過,跟她一樣」(這個不當作是稱讚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隔壁桌的客人偷偷向我們示意,表示她們要離開了,讓我們去坐他們的位置,這樣至少可以離那對夫婦遠一些。那對夫婦原本要離開,不知怎的又改變主意,上二樓去坐了。店經理趕緊過來向我們道歉,說來他也可憐,在這之前他已經向那位太太道歉過無數多次。之後日文老師才告訴我,她以前就注意過這一對夫婦(表示他們是常客),之前會注意到他們也是正巧那位太太為了位子問題生氣,他們總是點炸雞,他們總是坐在角落靠窗的位子。

  說實話,我原先很氣的,但是看到那位不停低頭哈腰的店經理,忽然覺得自己並不是最委曲的人,當我們上完課離去前,他還特地過來道歉一次,我都差點要回敬他:「不好意思,因為我們是導火線,給你添麻煩了」。

  最後,我不得不提一位在這事件裡自始至終讓我深感佩服的一個人,那位太太的先生。

  他在她發飆的時候,低頭靜默;他在她跟別人吵起來的時候,出口勸和反被打了肩膀一掌;他最後是跟她一起離開的。

  當我透過落地窗目送那對夫婦一前一後離去的身影,我想,下次他們還是會相偕再來吧!一如這之前他們已經這樣來來回回了好幾次,而成為這間麥當勞熟悉的常客。不為了年輕貌美、不為了金錢權利、也不為了甜言蜜語的緣故,有人在你最難堪的時刻還待在你身邊,有人在你的不可理喻之後還沒有轉身離去,那麼,就是這個人了,這個願意陪你一路走下去的人,如果你們也遇到了,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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