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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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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Category: 是幸福,是寂寞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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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言懷著滿腔平靜不了的激動,下了公車。

  走在路上還有點恍恍然,一種腳底踏不到地面的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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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是星期六,公司應該都放假吧!」

  死盯著寫有地址的那張紙條,子言在公車上徑自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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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午后的天氣陰晴不定,原本是豔陽高照的晴天,不一會兒已經烏雲密佈,子言坐在公園長椅,出神眺望天氣無常的變化。

  不是說海棠不能跟她以外的女人結婚,她是因為自己被遺忘得如此快速,而傷心。當年她對海棠的感情,不能讓他感到刻骨銘心的地步嗎?頂多只是像小孩子,喜新厭舊的膚淺程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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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是……】


  當她踏上這片土地,除了時差以外,沒什麼好不能適應的,子言這麼想。這裡是台灣,畢竟是她生活了十七年個年頭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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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美國第四年的冬天,柳旭凱依舊和子言共度寒假,比較不同的是,他今年夏天就要畢業了。

  「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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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年的寒假和暑假,柳旭凱都到美國找子言,他總說學校辦的遊學,不來白不來。後來在一次和詩縈的電話中,才知道參加遊學的門檻高,名額不好爭取。子言才明白,原來事實並不是像他所說的那麼輕鬆瀟灑。

  和他一起悠閒地在公園散步,即使知道豔陽就是這麼毒辣,她還是燙熱得難受。偷偷拿出隨身鏡攬鏡一照,發現雙頰透著美麗的櫻花顏色,不是為了夏天,是為了身邊這個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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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言到美國的第一年,適應得很辛苦,大多是在哭泣中度過。

  剛開始,她很努力地尋找海棠,可是結果總是落空。海棠的手機號碼變成一個空號,打電話到他家,海玉不肯透露他的行蹤,又過一陣子,連那支電話也成為無人使用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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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言搭機飛往美國的那一天,是初冬的時序,她遇見海棠,也在一個微寒冬天。

  子言的媽媽包車開往機場,行李都進了那輛九人座。海棠來到這個安謐社區送行,子言的媽媽意味深長地朝他照面頷首,催促愛看熱鬧的姐姐上車,留下子言和海棠在車外話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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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美國的手續,子言的媽媽老早以前就辦好了,現在,就等著行李打理好,出發在即。

  行程確定以後,一切忽然變得緊湊,當子言告訴詩縈要去美國時,詩縈坐在樓梯間,像是身上被抽走電池,動也不動地定格好些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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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有些時候,他會這麼想,希望子言不要太快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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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的稿子幾經修改,終於獲得認可,聽說要蓋餐廳的對方也很滿意,建設公司匯給海棠一筆可觀的酬勞。

  已經可以感受到天氣轉涼的一個深秋午后,一連晴朗兩個月的天空忽然飄起小雨。灰濛濛的雲層、灰濛濛的漉濕道路、灰濛濛的窗外街景,彷彿全世界都灰濛濛的那一天,是子言的爸爸還清醒的時候最後和子言交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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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平靜,颱風一個也沒來,雨期都不長,天空經常是秋高氣爽的。

  纖瘦的詩縈站在這樣的天空底下,久了,也染上它幾分清蒼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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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不少人都看得出來,海棠變了。變得容易親近,願意開口聊的話也增多;憂鬱的氣質雖然還在,倒是被平和的笑容淡化不少;空閒時他習慣拿起手邊的筆,在本子上塗塗畫畫,少分昔日預料會石沉大海的隨性,現在描繪房子雛形的筆尖多了一分期待,為了得到認同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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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來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來過,這會兒只好禮貌地朝她點頭。

  「是子言那個學長來了嗎?」子言的爸爸想探身張望,無奈被牆壁擋住,只好揚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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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妳生日嗎?我們在這間餐廳吃飯的那天。」

  「不是,好像是父親節,你看,照片上的日期是八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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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月考後,高三有個兩天一夜的戶外活動,在日月潭住一晚。鬧僵的緣故,子言並沒有向海棠提起這件事。

  晚上的煙火大會,每個班級都必須表演,那才是重頭戲。傍晚有個自由活動的空檔,子言雙膝跪在牆邊椅子上,看看窗外熱鬧的街景,再瞧瞧因為暈車而躺在床上的詩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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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醫生評估過癌細胞擴散的情況,並不建議開刀和化療,目前只以症狀控制為主,預估子言的爸爸存活期不超過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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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告訴子言實情之前,海棠還於心不忍地遲疑良久,最後也只能給她一個簡短的總結:

  「是胃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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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結果沒說到海棠大哥的事。」子言去車棚牽車的時候才驚覺到。

  她在放學路上騎車拐到海棠的工作地點,那是社區型的電梯別墅,地點稍遠。海棠和原班人馬的工地大叔們一起換過一棟又一棟的大樓,像游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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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飽了,先走囉!」

  今天是返校日,子言草草解決掉鮮奶和吐司,抓起書包就騎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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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海棠並沒有待太久,說了一些今天去看向日葵的事,將那瓶柳橙汁喝完,便起身告辭。

  「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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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他送她回家的路上,交談的話不多,有一句沒一句,彷彿兩人剛認識不久。子言倒不介意,因為該說哪些話,她也毫無頭緒。情緒好複雜,很緊張、很難為情、當然也很開心,亂糟糟地在她心中暴走狂竄。她必須盡量看著公車窗外,努力壓抑,才能不讓他察覺到她是如此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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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言這輩子從沒這麼賣力地跑過,她一口氣從種植區衝回趙大哥的餐廳,踉蹌地在門口停住,彎著腰拼命喘氣。這時,發現身上還穿著海棠的襯衫,心想再拜託趙大哥物歸原主好了。

  將襯衫脫掉的時候,不意,口袋那裡露出某樣東西的一角,就快要掉出來。子言將它拿出來看,是一條女用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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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言一來到花田入口,吃驚的明眸睜得老大,癡迷的神情猶如孩子,直直望住眼前不見邊際的黃金花海,綻放著不輸給太陽的燦燦光芒,風一吹,陣陣推來的花浪好像會把他們捲入一樣。

  向日葵花田,藍天,向日葵花田,藍天。再怎麼張望,就是那兩樣拼湊起來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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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豔陽的光線曬在皮膚上都輕微灼痛,單是直視天空也不太能睜得開眼,今天,到底有多熱啊?

  等公車的時候,子言後悔忘記帶件長袖外套來遮陽,太緊張了,昨晚沒睡好,一早又為了該穿哪件衣服而煩惱半天,連防曬乳也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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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台北火車站等車班來,等候的乘客不少,阿泰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座位,要詩縈去坐,詩縈不要只有自己舒服,想讓給子言,但是子言的手機這時候響了。

  她先看看來電顯示,怔一下,徬徨片刻以後才走到旁邊按下通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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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們相約在車站見面,子言也果真見到詩縈口中的那位「阿泰的朋友」,掛在肩上的背包還一度掉在地上。

  柳、柳旭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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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他注意到隨風搖曳的向日葵,一度停下腳步,凝視它亮麗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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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妳爸媽離婚啦?」

  「嗯!他們好像很早以前就講好了,只差沒告訴我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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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子言回到家中,爸媽和姐姐都在等她。

  見到女兒平安歸來,子言的爸爸自然放下心中大石。由於他出手打她是不爭的事實,因此父女見面時份外尷尬,一句話也沒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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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言憑著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不停往前跑,雖然對安娜的挑釁氣壞了,但是一想到她說的並沒有錯,就巴不得自己能夠立刻從他們兩位大人的視野中消失!她討厭安娜,但是更討厭被逼得無話可說、只能轉身逃跑的自己!

  「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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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啊!」

  隔天,子言睡眼惺忪地看過鬧鐘後,嚇得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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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我是海棠的姐姐,妳好,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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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父母一如熱鍋上螞蟻,連絡過學校、朋友、親戚,甚至連子言的小學同學都問過了,就是沒有人知道子言在哪裡。

  「子言還是沒有跟我聯絡耶!姚媽媽,我會幫忙想想看她會去哪些地方,妳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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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縈說,阿泰是一個很幽默的男生,笑話講個沒完,就算他並沒有特意要搞笑,本身也是喜感十足,常常逗得詩縈合不攏嘴。

  「他真的很好笑,下次我再帶妳一起去,如果他還有再約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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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旭凱的意思,是還喜歡她嗎?老實說,子言有點受寵若驚,這一次和上一次,他說喜歡她的時候,她都滿開心的,心臟會跳得很快。周圍出色的女生不少,子言也有自知之明,他卻說喜歡她,感覺是在茫茫人海中被他找到了。

  子言心不在焉地走回教室,不多久,發現幾個女生盯著她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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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子言,為什麼妳最近都不表演魔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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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旭凱的出現令她有恍若隔世的錯覺,他們又驚訝又尷尬地相對,眼睛對著眼睛。最後是他先錯開注視,等子言站穩了,才輕輕放手。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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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雨天,子言病得特別重。

  開始厭食的身體幾乎毫無理由地拒絕所有食物,她瘦得老是被同學罵減肥過頭。後來又染上流行性感冒,進出急診室兩次,向學校一連請了三天病假,整日躺在床上醒醒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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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發現她喝不下那杯鮮奶。

  子言手拿結出水珠的玻璃杯,吸了三口氣,還是無法強迫自己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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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你最後一次來了吧!」

  子言的媽媽細細回顧她看了好些年的臉,相聚到尾聲,總免不了一番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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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她其實不太記得了。有一天這個身體忽然不想吸收任何東西,就連吃飯的動作都變得可有可無,每一分每一秒有什麼不斷流失出去,留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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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途的列車上,累壞的緣故,詩縈不多久就睡著了,子言跟著睡一會兒,被車內廣播吵醒後,想起後座的海棠,回頭關心,他依舊面向窗外。

  子言從以前就有這種感覺,海棠的目光總是落在很遠很遠、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他不戀棧身邊的一切,不為自己留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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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木柵動物園,兩個女孩簡直興奮到忘我,一看到不同的動物就尖叫連連,「好可愛」、「好奇怪」、「好臭」,一堆形容詞都跑出來了,還拿著相機到處猛拍。

  起初子言擔心,這麼幼稚的地方海棠也許會覺得無聊,然而儘管他講話還是以單字居多,不過每一個地方都逛得很認真,就連告示牌上的動物簡介也閱讀得比一般人仔細,因此墊後的總是他,像是劉姥姥逛大觀園那樣,慢慢走著,遲鈍得沒發現到周遭女性在他身上留連忘返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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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節到了,子言、詩縈和海棠相約在車站見面。詩縈第一次見到海棠,還驚為天人地發呆好久。

  「我、我是吳詩縈。」這個大男生清秀得連她都不得不緊張起來,那雙傳說中的憂鬱眼睛會不會太迷死人不償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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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路上,詩縈告訴子言今天被男生告白的事,子言替她感到又驚又喜,問起對方的名字和長相。

  「他說大家都叫他阿泰,就是以前踢球砸到妳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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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咦?他問過名字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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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言第二次來到海棠家,依然沒有見到他的家人。

  前院的油菜花早就凋謝,土地鋪陳著荒蕪的冷清,土壤剛被翻過,或許準備要栽種下一批植物了吧!聽說會是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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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言以為會聽見一個既血腥又恐怖的過去,沒想到是一個人千瘡百孔的人生,這令她感到慚愧。十六歲的她光是柳旭凱的事就夠煩惱了,而當年的海棠所關心的是什麼呢?今天會不會挨打?明天討債的人會不會來?以後,應該繼續活下去嗎?

  不意,有了預感,她從泫然欲泣的感傷中抬頭。前方寬廣的道路盡頭,一輪火紅夕陽正在沉落,橙色雲朵猶如潑出的墨彩,染進靛紫暮色,有個高瘦的身影從鋪滿熔岩般餘暉的地平線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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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放學,子言收書包時發現海棠的小冊子,想起原本就打算在今天還給他。

  心情再糟,她還是勉強繞到工地,大叔說他今天休假。小冊子對他而言一定很重要,子言決定送到他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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